武藤瞟了旁边一眼，随行的士兵立即走进去，把肖途吐的桶拎出去，滤了一遍，果然发现几粒才溶了边缘的白色药片。

武藤的脸色倏然变得铁青，顺手拿起挂在墙上的鞭子，怒不可遏地啪一下狠狠抽在肖途背上。

肖途被这突如其来的痛感惊醒，还没来得及回头，又是凛冽的几鞭子。肖途无力地趴倒在地上，接连发出痛苦的闷哼。

半晌，空气里重新弥散出血腥气，武藤终于发泄完愤怒。他走上前，肖途挣扎着刚想起身，就被他一脚踩下去，肩胛骨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为什么不吃药？”

武藤蹲下来，鞭子绕成几折，轻轻触碰肖途的脸。

肖途冷冷地侧过头，没说话。

武藤忽然一把捏住他的下颚，威胁似地收拢，“回答我，肖君。”

肖途叹了口气，“你不如给我一包烟。”

烟，又是烟。

肖途缓解痛苦的方式，似乎总是一支烟。风轻云淡的，什么也可以不在意。一支烟，就遮盖了他所有的情绪。

“你知道，昨天是什么日子？”

武藤明知故问，关在这种地方，他哪里还分的清日期。肖途低着头，但心里隐约有些猜测，“你要说什么？”

“一年前那场爆炸，你早就知道不是意外，对么？”

肖途轻颤了一下，片刻才开口，“……是。”

“为什么不继续骗我？你不是最擅长撒谎了吗？”武藤咬了咬牙。

“都到这种地步了，我没必要还骗你。”

其实那场袭击的目标，既不是武藤志雄，更不是纯子。后来肖途才知道，纯子那天会到场，只是为了来见自己。

肖途一点也不想回忆那个场景。

被武藤按进怀里的时候，肖途还透过缝隙看见她，明明上一秒还在笑。她穿白色裙子，如果再走近些，肖途会夸她今天很漂亮，白色很适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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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然后火光四溅，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那阵子肖途和武藤之间气氛低沉，肖途每晚都睡不着，抽很多很多烟，实在熬不住，只能吃安眠药入睡。武藤管不住他，他自己也心力憔悴。

似乎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一切都越来越往诡秘的方向发展。直到肖途进了监狱。

如果武藤只是真的想报仇，肖途其实并不意外。也许他早就做好了准备。武藤纯子爱慕自己，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都绝口不提。

当那个年轻女孩腼腆笑着给他送花的时候，他没法告诉她，自己早就失去爱的能力。

“你一直想报复我，是因为方汉州？”

“我是想报复你，但那不仅仅因为方老师。”

“为什么？”

“……”肖途笑了笑，“因为这里是中、国。”

武藤沉默不语，“我一直以为，你是真的可以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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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个狗屁。”

肖途不想和他讨论什么家国道义，说不清的，永远说不清。凭什么你们的伟大理想，要千千万中国人的性命做代价？

凭什么天下事，要不论理而论势？

“看来你对纯子的死，毫无愧疚。”

肖途淡淡一笑，“礼尚往来。”

话音未落，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肖途捂着肚子滚到一旁，感觉内脏都要被踢出来。他很疼，但是看到武藤铁青的脸色，他又有些好笑。

最好相互折磨，既然已经作仇敌，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我从来不知道，你竟这么恨我。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我会杀了你？”

怒火在胸腔里四处冲撞，武藤已经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你呢？你想要我怎么样？”肖途反问。“我还能给你什么？除了这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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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都没有了。

武藤的人抵达公寓之前，肖途就销毁了他多年以来所有的档案资料，没有任何东西再能证明他是胡蜂。

胡蜂将成为英雄，无名英雄。而肖途呢？没有那些材料，他就是永远的汉奸。永远，永远，遗臭万年。

可那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客厅里，看烧了一夜的火焰熄灭，七年，换了满屋子的灰烬。月光明晃晃地从窗外流泄进来，等待那阵敲门声。

“笃笃――”

“肖途先生，有人举报你是共党。请跟我们走一趟。”

肖途看了看门口，不见武藤的影子，没亲自来。

“……好。”

他笑着伸出双手，任那冰冷的铐子咔一声紧紧扣上。

04.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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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途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时候，武藤以为他又是在演戏，等了一会儿，很快失去耐性。他走过去，手指刚碰上肖途的脸，就一阵灼伤般的滚烫。

武藤微微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