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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好,何须抄这些东西?”
“无妨,无妨。”肖途笑着打个哈哈,把遮着红肿手心的袖子又拉长一点。
抄抄书而已,反正明年他就要从国中就毕业了,何必再给方老师添麻烦。
寄人篱下,本就该安分守己。
等一毕业,他就可以去工作,方家过得本来就拮据,他年纪不小了,起码要帮上点忙。
方敏轻叹口气,低头又抄起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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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方汉州叫肖途去书房,聊了几句,方汉州忽然说,“肖途,学校可以不去的。”
肖途愣了一下,“啊?”
“你若愿意,我可以亲自教你。”方汉州沉沉吐出一口烟,“学校的事,是我不够慎重,让你受了委屈。”
方汉州心里愧疚得厉害,当年就看出来肖途的性子温和,竟也没多给些关注。
肖途呆呆地站着,鼻子很酸,什么东西哽在喉头,说不出一句话。本来他不觉得多委屈的。
奇怪,在学校里被百般讥讽也不曾这样。一时间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满衣襟。
方汉州拍了拍他的肩膀,“肖途啊,人生在世,不能不宽厚,也不要事事容忍。”
肖途出了书房门,方敏在外头等他,见他神色凝重,递过来块手帕,“笨蛋,你不说,我们如何能知道嘛?”
“手疼不疼?我看看。”
肖途摇摇头,刚刚才止住的眼泪又一颗一颗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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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月光安稳又清净,从窗外飘进来,仿佛带着轻轻的音乐声。
后来肖途便没再去学校,隔年考上了方老师任职的上海教会大学,成绩优异,还得贵人资助,去了日本读书。
过了十年再想起那些事,本是该欣慰的,但肖途看了看周身的光景,笑不出来,也无力气哭。
头又开始疼了。断断续续的,磨人。
之前去医院查过一次,说是子弹壳残留在脑袋里,不及时取出来的话,就会压迫神经,说不定哪天就死掉。但那种程度的手术,国内根本没有条件做。先前买的止痛片全吃完了,现在一发作也只能受着。
为武藤挡那一枪,说到底还是后悔。可是重来一回,多半还是要扑上去。
肖途忽然有些困倦了。
他重新躺下,蜷起身子,干草被压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希望天亮之前能做个好梦罢。
03.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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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藤公馆里灯火长明,武藤自己待在书房里,没在做什么工作,只是不停地抽烟,烟蒂掉了一地也没察觉。
他其实没什么烟瘾,他从来不会允许自己迷恋任何东西。迷恋会令人失去理性,从而失去对事务的掌控。
而肖途的烟瘾却是一点点养出来的,有时候早上起来,武藤看见窗帘前一地烟头,便知道他又一夜失眠。
过去这几年,这种情况明显越来越多。武藤之前一直不知道原因。亲吻过后,还怪他唇齿间烟味太浓。
肖途是从什么时间开始抽烟的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好像还没不会。
哦,武藤想起来了。
是在肖途杀了方汉州之后吧。武藤看着他开的枪,然后肖途满脸血污地问自己要了一支烟,吞云吐雾间,没怎么讲话,表情淡漠又压抑。武藤还当是第一次杀人的正常反应。
武藤后知后觉,估计就是那一枪,才让肖途如此恨他刻骨。
他是带着何种心情度过这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恍惚到让他真以为对面有爱侣?
武藤不再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让那烟雾穿透胸肺,在喉管里停留,像一种窒息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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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一直不理解肖途为什么那么爱抽烟,现在多少有些体验。
门忽然动了一下。
“父亲?”纯子推门进来。
武藤猛地回过神,他略带不快地看向武藤纯子,“纯子,你应该先敲门。”
纯子耷拉下眼皮,小声道,“我敲了好几次的,您没回应。”
“……抱歉,我没听到。”
武藤不知道自己刚才竟这样入神。
可对面的人早是习以为常,自从肖途暴露了敌对身份,武藤就经常走神,尤其在独处的时候,叫好几声也不会应。
就像中国人常说的,丢了魂。
纯子走过来,一碗热腾腾的汤面顿上桌子,“您还没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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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些饿,武藤接过筷子。筷子上是略带温度的暖。这令他想到触碰肖途的时候,那种半温半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