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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途曾经在他最阴郁的时间里这样自我纾解,他让自己相信公义总会发生。就好像暗夜过了,黎明总会到来一样。
而实际上,这个世界往往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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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纯子的墓山上下来,心里很清楚,这将是他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与她会面。
他还是没有打开那个黑漆漆的木盒,甚至一度有把它扔到河里的冲动。可他很明白,即便真的扔掉了,自己也会在凝滞一秒后心甘情愿地跳入湍流,重新把它追回来。
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段街市,很热闹,有人在卖新鲜的茉莉。肖途犹豫了一下,买了好大一捧。抱在怀里,香气扑鼻,如同被美好包围。
又想到家里没有大的玻璃瓶,便折路去买了一个。回到家,接了清水,把茉莉花放在里面,整个屋子都是淡淡的香气。
之前武藤也偶尔给他送花,一般是送到医院。的确,栀子也洁白如雪,但在肖途眼里,终归比不上茉莉。
可是除了方敏,谁都不知道他喜欢。
方敏啊,自上海商务会一别,多少年没见她了?
希望她幸福,实在不行的话,平安健康也是好的。
肖途面前已经落下一堆烟蒂,他抽烟抽到半夜,没吃饭。某一刻才忽然觉得喉咙发疼,跑到卫生间吐了十分钟。
肖途面无表情地看着瓷盆里一堆血水,扭开水龙头,把血污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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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镜子被武藤拆掉了,不然他抬头就能看见一张憔悴发白的脸,只有眼眶是红的,像要滴出鲜血。
胃疼得要死,他倒了一大堆止痛片,吃糖一样全部囫囵吞下去。
肖途的身体状其实一直在迅速衰退,他不是感受不出来。也许前十年那些日子,就已经损耗了他所有的精力。一瞬间,苍老得非常快。
他走回客厅,打开了那个木盒。
一份军事法庭裁决书的复印件,和一份财产转赠证明。后者需要他签字。
这就是武藤志雄留给他的全部东西了。
这个人啊,真是从来不懂一点浪漫。
肖途用打火机点燃了那几页纸,看着火光升起又熄灭,然后靠在椅子上,很累似的,闭上了眼睛。
梦境悄然降临。
仿佛又回到了上海的武藤公馆,武藤站在阳台上,在暖色的光线里留下一个剪影。被绿植簇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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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途看见自己走过去,被武藤揽入怀里,与他拥吻。双手折到头顶,脊背抵住身后雕花的大理石栏杆。武藤撩起他的衣摆,一节节抚摸过他突起的脊骨。
武藤的吻落在肖途的眉眼和脸颊上,研磨唇齿,最终凑近他耳边。
“纯子做错了什么?”
武藤的声音很轻,像蝴蝶的触角,肖途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知道那并非质问。
“你一直都知道。”肖途说。
武藤点点头。
“那我呢?”肖途看着他,脸上扯出一个苍凉的笑,“我又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