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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塔(3/7)

那一段并不遥远的路程,沉寂到压抑,像抱着死去的恋人,去迎接一场葬礼。

肖途在医院里待了一周,情况却不大见好转,除掉那些深浅交织的皮肉伤,他还开始有了很剧烈的持续性咳嗽。来诊的医生皱着眉头,说是食道感染。

肖途坐在旁边,兀自擦掉嘴角咳出的褐色液体,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神色平稳,无波无澜,如同得了聋症。他暗暗打量着四周洁白的墙,可能因为最近老是住医院,竟会觉亲切。

岐川上野之前给肖途吞食过一些很不干净的东西,可能是一些神经类的药物。用阴戾的目光强迫他下咽,根本找不到机会吐掉。岐川折磨自己的情绪远远高过他的想像。他也懂得了武藤所谓的“有分寸”,指的仅仅是不死亡。

但其实他也不在乎什么病结,他只是比较讨厌武藤如同监护人一般的做派,关怀到令人厌烦。折损他的时候又毫不手软。

完全不是一个值得幻想的人。

他时常记起在暗室里双手被缚的时候,岐川上野从身后抓着他的头发,给他讲自己是如何像切千层饼似的一刀切开堆叠的尸体,血浆迸溅后,濡湿的脏腑如同果酱一样缓慢流泄出来,勾人食欲。断开的肢体里有的甚至还露出胎盘,结着隐约的人形。小小的,娇嫩的,像被掐碎脖颈的雏鸟。

那时肖途几乎将舌头咬断,才忍住呕吐的欲望。

一场深沉而漫长的噩梦。

后来很久一段时间,他看见任何食物都只能干呕,输了一个多月的营养液,仍在一直消瘦,如夏季烈日下的冰雕像,脆弱无暇。

武藤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也许他不该那么轻易妥协,他明明可以找出一些借口,比如“帝国需要肖途”之类的。

很明显,从来不会让大局超出自己掌控半分的武藤志雄失算了。

但他甚至不肯承认自己有过那么一点点后悔。

他只是问自己,让肖途继续待在公馆是好事吗?情人间本最易生恨,虽然伤害到肖途并不是他本意。肖途为什么不拒绝,也许只要他说不行……

如果还有下次呢?

难道他们就会吸取教训?

滚烫的烟灰掉落在手背上,一阵轻痛,停止了他的思绪。

武藤对伤患的照顾很得体,每天至少会来看望一回,但不会待很久。花束,水果,送来又腐烂。如同劣质的粉饰。他也不准别人来探望,即便是陆望舒也被挡在了门外。肖途没有什么访客,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某种方面来说,他闲得像在兵荒马乱里窃了个长假。

两个月,肖途离开了医院。虽然他走的时候被医生开了很多药,还被嘱咐要隔三差五回去复查。不过他并不打算听。

要伪装一段没有嫌隙的关系于肖途而言不算太难,他早已养成了说谎的习性,而且不留破绽。他能感受到武藤对自己的动摇,也许武藤已经开始考虑找代替者,这会使得他处境危险。所以他没有在医院待太久。

胡蜂还有任务。

1

05.

上海的徐家汇大教堂,原名叫圣依纳爵天主堂。建了整整四年,宣统初才落成,是所谓的“远东第一大教堂”。原本是为西来神父们置办的避暑地,寄领在法国驻馆名下。而今成了四方流民的收容所。

肖途对宗教不感兴趣,他也从来没想过得到谁来救赎。更何况教会根本并不允许杀人。他若信,现在便该应被良心谴责至愧疚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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