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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棠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你怎么能听他胡说八道,”贺棠气得都有些发抖了,他一边恶狠狠地想着早知道就该让薛卷一辈子说不了话,一边又睁大眼睛看着顾迟玉,“哥,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而且我不是,不是因为——”他笨拙地解释着,想说绝对不是顾迟玉害了他,可是他搜索枯肠,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去辩解和宽慰。
他突然近乎恐怖地意识到,如果他死了,顾迟玉是真的会永远陷入这样的痛苦之中——他会觉得我是被他害死的。
这个念头让贺棠陡然汗毛直竖。
“哥。”他齿关打架,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清楚,仰头看着顾迟玉时,那双湿润的,充血发红的眼睛,又满是迷茫和恐惧。
可他甚至在顾迟玉眼里看到了和他一样的迷茫、恐惧。
还有愧疚、不安、痛苦。
这简直比死亡、比失去所有对哥哥的记忆,还让他觉得可怕。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想,”他虚弱地祈求,“哥,你怎么能这样想呢。”
眼泪大颗大颗地流出来,贺棠自己都觉得厌烦,他想,他怎么又哭了呢,或许有一天哥哥都要厌倦他的眼泪了。
“哥,你不可以这么想,”他一边念着下一次一定会努力忍住,一边哭得脸上全是泪水,他抓紧了顾迟玉的手,几乎是抽噎了,“我愿意去做手术,哥,我都答应你。我是自己愿意的。”
所以不要这样想,不要让自己的死亡也成为你的负担。
明明哥哥是他的救世主才对。
永远爱他,永远在拯救他。
顾迟玉却摇了摇头:“我们不做手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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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棠的抽泣声一顿。
他哭得太厉害,头都有些发痛,以至于似乎都听不清顾迟玉的话了。
“什么?”他恍恍惚惚地问。
“我们不做手术了。”顾迟玉一字一顿道,他贴着贺棠的额头,酸胀又疼痛的情绪一层层漫上来,他胸口鼓噪,好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中,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拢住贺棠的手,合十握在掌心,像在温柔地祈祷:“棠棠,是哥哥做错了。”
贺棠没有说话,他傻愣愣地听着,几颗眼泪还可怜巴巴地缀在脸颊上,只有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觉得自己并不完全明白顾迟玉的意思,甚至,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在期待顾迟玉说什么,给他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只是一股强烈的酸意猛地窜上,他胸口起伏,像有一团滚烫的火在烧,堪堪停住的眼泪突然更汹涌地滚出来。
他几乎是嚎啕大哭,浑身发抖,肩膀耸动,连喉咙里都滚动着撕心裂肺的哭腔,整个人埋在顾迟玉怀里随着哭声不断抽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他等的也只是顾迟玉这句话,或许他一直以来想听的,也只是哥哥真真切切地说一句,是哥哥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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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敷衍地、轻飘飘地,把他当作不懂事地孩子一样哄骗。
好像这样,他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有了归处。
因为哥哥已经知道错了呀,他的哥哥,了不起的,无所不能的,最爱他的哥哥,一旦知道了错误,就一定可以将它彻底的,干脆利落地解决掉,让脱轨的列车驶回轨道,让碰撞的齿轮重新合拢,让他不会再有任何恐惧和迷茫。
他只要安心地靠在哥哥怀里。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贺棠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嗓子干哑,眼睛也红得发痛,但眼泪好像停不住似的,无论如何都哭得停不下来。
好像要把这几年的委屈和不安全都哭出来。
“宝贝儿,你是水做的吗,怎么这么多眼泪,”顾迟玉忍不住轻叹了一声,见贺棠可怜巴巴地皱着脸,又忍不住亲了亲他发烫的眼皮,“乖乖,哭累了就休息吧,哥哥来想办法好不好,不要难过,一切都有哥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