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您透漏过一点吗?”
只消看顾迟玉一眼,薛卷就知道,贺棠绝对玩不过他。
而那位情绪反复、脆弱易怒、爱走极端的年轻皇帝,在发现自己无法掌控面前的爱人时,会不会无意识地拿出自己的伤痛来乞怜呢?
1
薛卷觉得一定会的,毕竟到现在贺棠身上还残留着他曾经为顾迟玉自残的伤痕。
顾迟玉伸手按了按眉心。
他眼前好像晕眩了一下。
他想到了,是有的,贺棠不止一次哀求过他,多陪他一会儿,哪怕只是一个月。
只要一个月就好。
“看来是有的,”薛卷看着他的神色,“但您没有放在心上。”
顾迟玉放下手,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得发疼,他平静地看着薛卷,逼迫自己硬下心肠:“如果我当时答应他,那么一切都晚了。”
他宁愿自己没有答应贺棠。
“如果您是这么想的,”薛卷合起本子,“那么其实这个手术做与不做,对您而言都没有差别。”
顾迟玉眉心一跳:“你什么意思?”
1
薛卷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一开始他很抗拒来做贺棠的医疗官。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他出身帝国最好的医学院,有着本该光明灿烂的未来,只是因为皇帝需要一个刚毕业的,没有家人牵挂,便于控制的心理医生,他就被送到了这里。
两年多的时间,他都没能自由自在地在外行走过。
他每一天,都在想着出去。
而他唯一的病人,脾气暴躁、自说自话、不遵医嘱、粗鲁傲慢。
糟糕透顶的病人。
他有满肚子的怨气,他光是看到贺棠那张脸就忍不住头痛。
而现在,他终于快要离开这里了。
薛卷眯眼看着窗外灿烂的天色。
1
他其实从来没有能真的帮到贺棠什么。
就让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帮贺棠一把吧。
“顾元帅,”他听到自己平和的,甚至略有轻快的声音,真神奇,他终于有机会分析贺棠的病情,却不是对着自己的病人,“您会这么选其实是因为,本质上,您并不相信会有人因为失去另一个人而死亡。”
“您前面说到,想多给陛下一次选择,即使他最后还是无法承载,也可以选择自杀。”
自杀,这个词对顾迟玉来说太遥远,太虚无缥缈了。
“但是陛下其实并没有什么选择权,自杀对很多人来说,只是一种疾病的结果。您并不相信,一个人的存在,可以成为另一个人抵抗所有痛苦与不幸的支柱。”
或者说不是不相信,而是不能相信,是超脱认知,是顾迟玉这样永远依靠自己,永远只会成为别人的依靠的人,无法想象的。
“您如何看待记忆手术呢,像一本书抽去一页?或是很多页?”薛卷迅速翻动着手里的就诊记录本,“剩下的即使是残缺的,稀薄的,但依旧是一本书。”
“但其实不是的,对陛下而言,抹去关于您的记忆,损坏的不是这本书的任何一页,”他按在书脊上,手指用力,哗啦一声,苍白纸张扑倒在桌上,每一页都写着贺棠的名字,在书桌上凌乱而轻快地翩飞,再落下,分崩离析,“损坏的是这根脊骨。”
“您可以让他去做手术,他甚至可能真的会短暂地好起来,但他很快就会感到困惑,感到不可名状的空洞和绝望,他会想,真奇怪啊,这么多年,我是为什么活下来的,在这样痛苦的,恶心的,没有一点希望的世界里?他再也找不到那个理由,他的精神和身体会更快地,无可挽回地溃败下去,直到死亡。”
1
“您看,没什么不一样,只不过是让他在死之前,再多痛苦一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