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那颗，又把袖子规规矩矩地挽好，最后拿起我的小包挂在肩上。

“这样总行了吧？姐夫。”

我出门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低低骂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但语调绝对不是好话。

法务部的实习生活比我想象中忙得多。周主管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带实习生毫不手软，第一天让我整理卷宗，第二天就让我独立起草一份法律意见书。我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敲键盘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是沈砚庭的微信。他没有存我的名字，备注就是一个句号，对话框里的消息也只有寥寥几个字：“午饭上来吃。”

我回了一个“好”字，删掉了后面打出来的一个爱心表情。

午饭时间，我端着我姐一大早让司机送来的保温饭盒坐电梯上了二十八楼。我姐从巴黎发消息给我，说怕我在公司吃不好，特意让家里阿姨做了几道我爱吃的菜，让司机送到公司来。饭盒是三层的那种，保温效果极好，打开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林秘书看到我手里的饭盒，笑着说：“苏小姐你姐可真疼你。”

“是啊，”我笑得乖巧，“我姐最疼我了。”

沈砚庭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我推开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对着我，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松弛又疏离，跟昨晚在床上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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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合同第三条让法务再审一遍，违约金的条款太软了。”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听到我进来的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安静地坐到沙发上，打开饭盒，把菜一样一样摆好。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米饭，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都是我爱吃的，我姐确实记得清楚。

他挂了电话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饭菜。

“你姐让人送的？”

“嗯，”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姐对我真好，嫁人了还惦记着我吃没吃饭。”

他看着我，没说话。

“姐夫你不吃吗？”我抬头看他，筷子夹着一块排骨递到他嘴边，“尝尝？我姐让阿姨做的，可好吃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慢慢张开嘴，把那块排骨吃了进去。整个过程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我的脸，咀嚼的动作缓慢而克制，像是在吃的是什么别的东西。

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低头扒了一口饭。

“你姐在巴黎待几天？”他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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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好像是后天回来。”

“嗯。”

然后他就没再说话了。吃完饭我把饭盒收好，站起来准备走，他叫住了我。

“下班来车库。”

“又去车库？”我回头看他，眨了眨眼，“姐夫，你找我能不能换个体面点的地方？”

“那你想到哪儿？”他靠在沙发上，领带松松地挂在领口，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马甲，衬得他肩宽腰窄，整个人像一头懒洋洋的大型猫科动物。

“酒店？”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酒店不安全，有监控。”他顿了顿，“去你那儿。”

“我那儿？”我愣了一下，“我租的公寓很小的，而且合租的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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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室友不是放暑假回老家了？”

我张了张嘴，然后慢慢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只是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把西装外套穿上。

“沈砚庭，”我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你是不是查过我？”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大三，法学系，上学期绩点3.8。公寓在学府路，跟一个叫林小雨的女生合租，她上周回老家了。你的课表我也有。”

我愣在原地，后背窜起一阵凉意，但那凉意底下又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姐说要让你来公司实习的那天晚上。”他终于回头看我，眼神坦荡得近乎无耻，“怎么，不高兴？”

我应该生气的。被人暗中调查，隐私被翻了个底朝天，换谁都会觉得被冒犯。但我看着他站在落地窗前，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铺成一片金色的背景，他逆光的脸上那双眼睛又深又沉——我发现自己根本气不起来。

甚至还有点腿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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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变态。”我小声骂了一句。

“嗯。”他居然应了。

我转身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林秘书正在工位上吃沙拉，看到我出来笑着点了点头，我也冲她笑了一下，乖巧又礼貌。

但我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那天下午五点四十五，我提前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刚站起来，周主管就叫住了我：“小苏，明天有个案子要开庭，你帮我把这份证据清单整理一下。”

“好的周姐，我马上——”

“让她明天再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让整个法务部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