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恨不恨？

车摇摇晃晃又走了几日，络腮胡一行人沿途留下印记，我们避开了村镇，直取落霞关。

我站在坟前安安静静看着，久久不能动。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不是我执意要走，也不会令他在这要关分心，他把亲随都派来给我了，京城局势不明，如果有人要害他……”

你这三年过得可苦……

回去是不可能了，回不去了。等仗打完，边关恢复平静，我就留在这儿了此残生，再不会踏中原一步。那里已经没有我的念想了，我如今唯一的牵绊就只剩我爹那一座孤坟，我好好守着，守一辈，也就罢了。

我一条路走了三年，才终于走到您面前。

陆九看着我燎泡的手指依旧不停挖着火灰，脸苍白，一声不吭。

三年了。

青苗从车上取下几个包袱，跪到坟前，把里面的黄纸和金银元宝一捧一捧捧来，陆九从怀里掏火折火。

泪终究还是疯了，疯一样决堤而，我跪在坟前，只心里一遍一遍叫着：爹，我来了……

你悔不悔啊，爹……

陆九说得郑重，我看了看他，扯了下嘴角，没再说什么。

我睁大睛，陆九只看了他几，便往后退了一步，任那人“扑通”跪到我面前，爬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月儿……”

我来了。

我爹的坟，在一座小山包下。

我嘴咬血痕，满嘴腥苦，可我一声都哭不来，连声“爹”都发不声音，陆九我的下，想让我松嘴，我用力推开他。

远有人走了上来，一瘸一拐，陆九迅速起，浑竖起戒备。

我三年未曾跪到这里来给我爹烧过一张纸，我不许一片纸灰飞走，我想全都捧到我爹面前，把这三年的遗憾全都补上。

太落山了。

“月儿……阿月，是你吗？”他嘶哑地喊着。

是不是心里委屈……

那山包不是很，方圆几十丈，光秃秃的。我爹的坟小小一堆，被一圈大石围起来，上面了一块木牌，没有字。

落霞关果然不负其名，那漫天夕霞红得似火，却又染满目血一般的苍凉。

“王爷月前让人递了信儿来，说你要过来，我就每天都到你爹这儿来守一会儿……总算把你盼来了。”

泪痕已经在脸上，一簸箕纸钱元宝烧完，最终只剩聚不起来的一捧灰。

徐阵开，我爹当年在军中的好兄弟，他那时无家无小，一个人豪自在，唯一的好就是喝喝小酒，赌小钱，我爹当年但凡借去的银钱一大半都是给了他。

我看着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哑声：“徐伯？”

直待那人走近，我才看清是个鬓染须白的老人，他提着个篮，走得急切又跌跌绊绊。

“王爷不会有事，你也不会，你们很快就能相见，等打完这一仗，王爷会带你回京，再也不分开。”

陆九面苍白，但饶是失血至此，他依然正襟危坐，丝毫看不虚弱的样。

睛被风沙得涩，却不知怎么，一滴泪都不来。

坟前很净，平平整整的，我意外地发现一块石上还压着一叠褪的黄纸，风过去，刷啦啦响着。

“不会，”他说，“王爷这些年枪法剑术从未疏懒，他边的一众影卫堪比死士，定会护他无虞。”

徐阵开比三年前苍老了十岁，满脸的皱纹像刀刻，鬓发白，手上全是皴裂的。

“徐伯……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也抓着他的胳膊，哽咽。

风得纸带着火到，我走过去，跪到地上，用手去挡，陆九抓住我的手，我扯开，执拗地用两手围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