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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他不愿看,不愿想,他拼命挣扎逃脱,却溯着那些记忆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了念忧如何迫不得已误入阙阴,更看到了念忧从前遭受的每一次追堵截杀,那些画面本身让他迷惑,却一步步倒退着,拨开了所有沉雾。
从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同流合污,有的只是念忧的鲜血淋漓,身不由己。
国师并不因他的反抗紧张,反而笑评,“即便非他本意,可你的亲族无端受他牵累而死,你应当恨他,你不恨他,又如何原谅自己?”
他满眼是血,突然痛哭起来,随着一阵心如刀绞,身上烙印术法的镣铐激烈震颤,眼白被漆黑吞噬后,金眸惑惑闪光。
他哭得撕心裂肺,泪如雨下。
他确实不能原谅自己,他也不配被任何人原谅。
他既没有护住家人,又伤了念忧的心,他说了那么多无情的话,甚至说要杀了他……
苍白汹涌,不可控制地染遍发丝,身上铁链寸寸断裂,他看到一群人涌入,在国师的命令下结印布阵,可牢室震颤已不可遏止,甚至引动了国师府内更剧烈的动乱。
此起彼伏的兽鸣迎合,滔天妖气源源不绝地涌入他体内。
这一次没有人质问他了,可他却再也不愿隐忍了。
“想……我好想他。”
……
凉城,深渊里的水退去了,只剩浅浅一层,血色久久不退,却是那人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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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流水里,浸着一道墨色的衣摆。
离暗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穿落树影的日光,已无数次灼得他满身伤痕,他却忘了对天光的惧怕,忘了魂飞魄散的不甘,忘了心底久久萦绕无法疏解的执念,只是坐在这里。
身前是一把插在寒石里的刀,依旧覆着阴沉死气。
兰饮溪说念忧祭不了他的刀,说明念忧并不爱他,至少在最后一刻,心中没有他了。
那一句话,就像定格了他生命的死亡般,缠住了他的神魂,让他无法摆脱。
可……那又如何?
不爱他又如何?
他不需要那个人的爱……
他茫然看着那柄刀,眼前浮现的是念忧坠下时的表情,他分明并未在意,却看得如此清晰,但他还是不懂那个表情代表什么。
数十个日夜了,他仍旧不受控制,耳边一遍遍响起兰饮溪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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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爱你。
体内像被千万只厉鬼贯穿,翻腾着搅动着,要将深处什么东西抽拽出来,他竟体会到了一种无法分辨,像是痛楚的滋味。
他不爱你。
他不爱你。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他猛地站起,鸦发在烈风里斜飞。
他不需要那个人的爱,不需要……
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情占据身体,让他无法分辨,让他快要魂飞魄散,他一把握住剑柄,那种剧烈的情绪登时化作地裂山崩的力量。
巨大的气浪震开山峦,浅水震荡褪去,咔的一声,刀出石鞘。
昨日今朝,生前死后,他做了两次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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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想要,一次不要,选过了,便再也没有退路。
……
三清境外,是长久的寂默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