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后，再没人为我泪了。

大约过了三香工夫，四周的景也越来越熟悉，囚车驶来的不是别，正是那日他同玉腰、李殷，一块儿被掳来的密林。他知得一清二楚——在这密林之中，有一块空地，空地之上，便是那写满婆罗钵文的石造祭坛。

图罗遮只半阖着，盘坐着，脸上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哂笑。

于是他安然被人推到祭坛之上，押送他的人貌似还是两个回音谷弟，见他形容狼狈，也并不怕他，压着他的肩膀叫他跪下。他不想跪，虽受重伤，乃至伤化脓，发着低烧，也拼着一力气站着不动，一任肩伤破裂，血如注。二人见勉他不得，心中对他也有几分忌惮，对视一，便罢手走下祭坛。

似乎有恨他的，也有他的；恨他的居多，他的太少。但，他认识的人、他不认识的人、认识他的人、不认识他的人，都一同在他中远去——

他经人放了来，脚上着沉重的玄铁脚镣，手上扣着手铐，被押送到祭坛正中——此刻祭坛之上居然还摆着一台虎铡，铡刀寒光冷恻，令人见之惊心：想来，刁务成就要用这台虎铡，使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人落地了！

思及此，他便再也不去理会周遭喧嚣，只自顾自盘坐着，闭目养神起来。

可奇怪的是，他心中并无半分波动，唯有一片冷透彻骨的安宁——在人群之中，他瞥见满面泪的了，只好对他微微一笑；李殷、玉腰、应独舸，却全都不见踪影。他心下纳罕，尔后又想，若是玉腰有事，他在牢狱中多少也能听到些风声；了在这里，想必也已经安排好了小船儿；李殷……他从来看不透李殷的心事，现下李殷不在这里，保不齐还要什么事来救他。可何必要救他？

“行刑——！”

刁务成在一旁看在里，也只是冷笑一声：他的脸看来也并不康健——应独舸拼着命的那一招天地同寿，险些要了他的命，现在没有死成，不知何时才能将养好，于是也只是坐着，旁站着石乾。刁务成面对着祭坛之下的众人，清了清嗓说：

果真，囚车渐渐慢了，直到停在那几丈宽的祭坛旁边；而原本空的祭坛周边，已经站满或坐满了人，全都翘首以盼，等候受戮！

坛下义愤声叫好声响成一片，他不得不了个下压的手势，坛下的声音才稀稀落落停了下来。

“诸位！刁某今日在这里，先行拜谢各位！若不是大家齐心协力，也没有今日的伏大会！”

他本不需要任何人来救。

“大家也知，我儿自来弱，养在谷中，不便见人。是这！”他突然声调，引得自己肚腹伤也阵阵作痛，犹自伸一手指，指着席地而坐的图罗遮，“是这！将我儿绑去，全为了报复于我……今日我请大家来此，全为一个见证！不光是为着我儿，也为着昔日我的兄长苏伯彦，还有在座遭过毒手的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