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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在他的心里反复翻腾,潮水不见得多么猛烈,可一浪接着一浪,就算是临海的礁石也有一天会被销蚀殆尽。
卫庄看了他一会,搭在韩非脸旁的手忽而收了,嗤了一声:“‘体贴别人’,为了什么?”
韩非追着他的眼睛看去,只觉得心头好像骤然被人一揪,直哆嗦了一下,他说不清这算不算后悔,他的嘴唇动了动:“人总要找些东西……聊以自慰。”
这不是一个好回答,他知道。可他确实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
“这世上没有那么容易的事。”卫庄说。他来时分明有许多想同韩非讲的话,可此刻却住了嘴,转头望向窗外,正见院里那棵溅满了血渍的桂花,下人们将琴师的尸体移了出去,可这些草木上的血迹尚在,或许来日需得找人换上一批。
韩非听清了他的话,是了,要是所有人都能轻松找到替代品,又何来那么多痴男怨女?
你若想要求什么,就需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是故世上总少有两全之事,这是他在极年少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虽然宫门之中,想要不明白也难。可这件事发生在卫庄身上,他却每每又失误了。
第一回是在两人离别之际,他请求卫庄接手流沙,乃至说出托付红莲的那番话,心中其实都还揣着那么一丝希冀——他其实并不觉得赴秦会是一趟有去无回的旅程。
事实上他想的,在今日看来也不算错。
可惜晚了。晚了整整十二年。
第二回便是此刻。他在机关城时同卫庄再见的那刻,就只希望从此自己能好好伴在卫庄的左右,不叫他伤心才好,说是深情也好,补偿也罢,可他那时分明打定了主意,眼下偏偏再提,还能怪谁?
事不过三。韩非这么告诉自己。
“我说……”韩非开了口。
卫庄:“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好不尴尬,卫庄本想率先说点什么,可他看到韩非颈侧不知何时又歪到一边的襟口,还有下面彰显两人昨夜有多么热情一般的咬痕,又有些面臊。
太糟了,卫庄心想,他其实一直很清楚自己交际的弱项,这件事对别人他或不屑,或单纯觉得没必要,可一味搁置,最后就成了如今这般,即便是对上他真正觉得“有必要”讲的对象,却依旧只能相顾无言。
韩非眨了眨眼睛,他当然没有错过卫庄发红的耳根,可即便聪慧如他,也不可能猜出对方此刻居然在委屈。
不是他觉得鬼谷传人,流沙之主不能委屈,只是,只是……
事实上卫庄当然委屈,按说昨晚两人该做的不该做的统统都已经做了,最后他替韩非擦身的时候,怀中人早已倦得不行,可韩非困怠,卫庄却不,到头来几乎只是在床上闭目小憩了片刻,等天才茫茫亮的时候,就起身去庖厨打点了各式的早点。
当年在新郑,虽然他常常深夜造访韩非的宅邸,可两人确实不是那样的关系,既然没有留宿,共用早餐也是从没有过的事,他甚至不知道韩非平日里惯常在早晨吃点什么。就只好把能想到的都让人做了些许,却不料最后非但没能看一眼心上人转醒的模样,反倒先迎来了赤练的造访。
琴师的事也罢了,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亲昵过后,他和韩非今早反较在机关城重逢那会还要疏离?
还是说,昨晚韩非看似那般动情,其实都是因为那催情的膏脂……
【8.3】
“红莲的事我日后会有打算,”韩非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间诡异的沉默,“不过现在我有一件事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