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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恒虽然是武将出身,能独占这远疆二十余年也绝不是什么鲁莽匹夫之辈,他城府颇深,又有心腹精要在侧,才这些日子待李延卿的态度已然大变。
从故意陷害他至妖界兽巢,到现在馔玉炊珠地供着,李延卿自然明白秦恒在想什么。
于秦恒而言,李延卿好好活着,秦恒手里就挟着一名正言顺的皇嗣,进退皆大有可为。李延卿若死了,他就是护卫不周,届时京中借机插手边防事务也顺理成章。
李延卿拨弄着沙盘上成列的战棋,默默想着,或许李岺遣自己来时,打的就是这一石二鸟的主意。于李岺而言,边陲常年为远臣所治,是一隐患,即便自己有幸不死,对秦恒也算有所掣肘。
现在的他,就像是权势争端场上一枚随沙逐流的棋子,往哪一边倾倒都终究不能如愿,不得善终。
“殿下。”
这一声打断了他的思虑,李延卿抬眼,见应恂端了个小搪瓷碗进来,碗中冒着滚滚热意,依稀还飘来腻人的甜味儿。
“殿下这几日夜里咳得厉害,我煮了碗梨羹来。”
“哪儿来的梨?”
这荒原上几乎寸草不生,军士们食干粮野物,定期南下去往边陲城镇中时才有机会打牙祭。
“同伙的小兄弟回乡探亲带回来的。”
李延卿伸手要接,应恂却没递过来,只是矮下身子仍然自己端着奉上来:“殿下当心烫。”
碗底薄,他趁着汤水翻滚盛了过来,已经印得手心一片红,自己握剑持弓的手倒不碍事,却不愿伤了李延卿的手。
李延卿心下一动,还是就着他的手舀了一口来尝,梨子酸涩不适口,比不得皇宫中贡品,却是难得的一番心意,黄冰糖融得温暖黏糊。
青年精炼如铸铁般的身子半跪在李延卿膝前,安安静静地端着碗侍奉他喝这碗甜汤,神情沉着,毫无旁骛地只看着他的手,似乎他的世界里这就是全部了。
尽管数月前还是陌路人,被这样全心全意对待,再冷情多疑的人也难免动容。
李延卿不由地把汤匙凑到他唇边,温声道:“来。”
“主……殿下……”应恂一怔,仰首喝下了李延卿喂过来的这一勺,他经年孤身一人在荒原上跋涉,饮冰食雪,已经太多年没咽下过这么热的东西。
午后难得见了太阳,李延卿叫应恂推他去营地边走了走。
他察觉到营帐外驻守的士兵似乎少了许多,操练的阵队也不如往日里声势浩大,一时清冷不少,便问起应恂缘由。
“将军在营外发现了妖兽的踪迹,带了不少人马前去查探。”应恂蹲下身探了探李延卿手指的温度,摸到一手的冰凉,把那冷玉石般的僵硬骨节拢到自己手心里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