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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感忐忑,反手捏住自己的月白广袖,泛白的指骨暴露出身体主人紧张的情绪。
玄柒看他比上午见时略精致的打扮,疑惑地说:“你换衣服了?”
梧岐垂下眼睫,“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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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不是去游玩。”
这话谁说都轮不到玄柒来说,但她心里不舒服,也见不得梧岐舒服,有意刺他。
梧岐抬眼瞥了他一眼,又挪开视线,什么话也没说。
玄柒倒是在这一眼看出了些许怨怼和委屈。
与他一起度过百年之久,两个人交谈甚欢的场面几乎没有。明明都不是话少的那类人,凑到一起却只剩沉默。
如同被隔绝开的水流,难以交汇,最后分叉,愈行愈远。
“……”
“还挺好看……”玄柒艰难地蹦出几个字。
说这句话的原因,她姑且归为缓和气氛。但好看也是真的,她一直觉得长衫阔袖很适合梧岐。
梧岐怔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着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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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有多少雀跃可能只有他本人知道。
不同于大多数的皮笑肉不笑,玄柒能分辨出这是他的真情实意。
她也忍不住跟着勾起嘴角,目光散淡,陷入回忆。
较今更为成熟沉寂的背影,孤身立于幽篁之中。黑夜里的月亮泛着光,人影融入竹影,共成一体。
若当时她多问一句,结果是否会迥然不同。
或许真是走过的岁月太多,玄柒不禁感叹。
但她没有上前立于他的身旁,他也没有回头。
她此刻才透悟,从一开始就是不该。
不该想尽办法用尽手段,执着于他;不该忽略他心有所属的可能,以至最后都不知道他的心在何处,甚至对于亲自生下的女儿都有些冷淡。
上一世的后半生她自食其果,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梧岐尚显青涩,天道给了她一个机会回到起点。
眼前人低垂着眼,明显陷入了沉思,梧岐静静地等着玄柒回神。
“走吧。”她抬头,看着他说。
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梧岐默默地想。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也不知该当如何。
“好。”他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红遍天的残阳为城墙屋檐镀上余晖,反季节的成片枫树宛如晚霞的延伸,火红的枫叶不断地落在身上。
头埋在对方的脖颈处,一股清香不停地钻入鼻尖,伴着血腥气,感受着生命力的流失。
为什么还会记得虹霞城。玄柒浑身是血在梧岐怀里,气息微弱,耷拉着眼漫无目的地思考。
因为这是她对梧岐执迷不悟的开始。
上一次她因为走神被魔物重伤,梧岐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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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经活过一世的她显然不至于这样的魔物都能产生威胁。在同一时刻,她的意识抽离了。仿佛被命运强行拉入正轨。
于是故事重演,梧岐抱着她,一路给她输送灵气,在她昏过去之前回到了仙宗。
血染白衣,比桑榆更红。
玄柒再次睁眼的时候,感觉不太好。已经很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看来重活一世她也并不能随心所欲,目前也不清楚避不开的点在哪里。
正当玄柒冥想时,有人走进房间。
她转头看去,见梧岐端着一个碗立在床边。
他神色平常,意思简洁明了:“喝药吧。”
玄柒躺着动都不动。
她不想喝。如果记忆没出错,这药是梧岐自己熬的。他这时候才是初学者,味道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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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自己一个伤者还要承担试药的痛苦,简直没有天理。
从前她不明就里地喝了,当场吐了出来。又为讨他欢心,连着好几天强迫自己。
身体要紧。玄柒如是安慰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慢慢坐起来。
喝了之后才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难以下口。
药肯定是不可能好喝的,只是这碗药苦味不是很重。
“我加了别的材料中和味道……应该不至于吐出来。”梧岐看着对方一脸视死如归,轻声解释。
玄柒闻声一滞,端着碗的手紧了紧,似是随口一问:“你对自己的技术很没信心吗,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吐出来?”
梧岐笑了笑,“只是感觉会如此。”
感觉曾经发生过这种事一样。
房间里一下沉静下来,两个人各自心思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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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柒能活蹦乱跳之后,又回到了浑水摸鱼的状态,指不定哪一棵树上就可以看见她在睡觉。
前不久有个颇有实力的弟子堕魔叛逃,好巧不巧,就是玄柒上一世追杀的那个。
她之前也接触过这个人,尝试把他引上正途,结果无济于事。
命该如此,她估计最后也难逃一死。
砧板上的鱼也许还会跳两下,但玄柒懒得跳,她活得够够的了。
枷锁之下唯一的好处就是,她就算不修炼,修为也还是会按照前世的速度涨。
玄柒寻了个偏僻处,打个哈欠,准备美美地睡个觉。
刚一躺下,旁边不知怎么多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