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陵此次回京，路途遥远，念在他tui病不便，圣上特赐下三天的休沐日，准许他歇够了再去早朝。

他回来时是独自骑驴入城，行李有专人落在后面慢慢运送——chu门时shen上本来没带什么细ruan，但在淮北搜罗了许多藏书，因此行李算来也有足足三车。

裴陵在家等候那人的音讯。第三日，一个年轻人驱着ma车来到裴府门前，shen后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珍贵藏书。

接到仆从通报，裴陵亲自到门外将这年轻人迎了进来。两人一路携手并肩，款款而谈，亲密非常。

“君华，辛苦你走这一趟了。”

年轻人轻笑dao：“先生不必客气，这些琐事本是弟子该zuo的。”

裴陵摇了摇tou，语气微有无奈：“前次说好的，你我互相以表字相称，怎么还不忘执学生礼？你也忒固执了些。”

那人却jian持：“先生学识远胜于我，又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怎好以平辈论jiao？弟子诚心拜服，先生莫要推辞。”

此人叫zuo顾han光，名义上是裴陵的弟子门生，其实亦师亦友，属忘年jiao。为人诚恳厚dao，恬静淡泊，一心钻研学问，决不牵涉名利，最得老师的huan心。

五年前，他从湖南老家远dao而来，拜谒裴陵。听说有同乡上门来访，裴陵自是十分欣悦，温和周到地接待了客人，不料竟与这人一见如故，攀谈许久，抵足而眠，从此便成为相jiao莫逆的好友。

裴陵在书院执教的那几年，他时常侍立在shen侧，端茶倒水，递笔磨墨。有时裴陵不在，他便代替老师讲一会儿课。两人平时也会一同探讨书中jing1义。

裴陵把他看作好友，愿以平辈论jiao，顾han光却jian决推辞不受。

其实两人私下里并不像寻常师生那般僵ying死板，彼此打趣笑闹也是有的。只是顾han光始终不肯越了这层礼，人前人后，都jian持称他先生，执弟子礼。

那时裴陵已在东南名声鹊起，且是一郡长官，无数人想要一睹其风采，而顾han光不过是个初chu茅庐的读书人。他俩相差二十余岁，在江湖上的名望地位不可一概而论。这声先生裴陵担得起，于对方也不算亏。可他不知为何就是替这人惋惜。

安贫乐dao，荣辱不惊，他这学生颇有些颜回的风范。这样的人，本不该一世沉沦下僚，默默无闻的。

可若要劝他留心举业，专意仕途，裴陵又shen觉不妥。他自己尚且在这官场中左支右绌难以维持，何况旁人。

顾han光此行还顺路捎来了另一位同乡的拜帖。那人是个乡村里的教书先生，因家境太过贫寒，凑不齐路费，听说顾han光要去京城拜见裴陵，便央求他带上自己的信，请他转达自己的chu1境和情志。

信上所述，桩桩件件尽是窘迫，读来字字恳切。裴陵shen为gan动，不敢怠慢，提笔认真写了封回信请他代jiao。

那个冬天寒冷非常。年关将近时，裴陵与他分别，十分不舍地目送他在大雪纷飞中艰难跋涉，一步步走远，消瘦shen影逐渐消失在密密的厚重雪幕中。

第二年chun，顾han光安排好家事，没了后顾之忧，再度从湖南赶到京城，侍立在老师shen侧，嘘寒问暖。裴陵去哪里，他也跟随到哪里，几乎形影不离。

裴陵也逐渐习惯了有这么位弟子代替儿女陪在shen边，若离了他，一时还总觉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些什么。

顾han光三番几次来访，也与府上的人混了个脸熟。尤其是裴陵的小女儿。十四岁的小姑娘，平日里jiaojiao怯怯不敢见人，在他面前却显得格外活泼。

“han光哥哥。”

府里只有她这么喊。

少女倚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