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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怠慢,他知道白鹤行前几天遇袭坠崖受了伤,之后的集议上也不曾出面,但此时梅应雪确实不想再等。
他走了出去,说来也巧,没多远就瞧见了白鹤行,他只披着一件衣服,左边袖子血迹斑斑,手里还拿着一块巾帕,面色极沉,快步从一处军帐中走出。
梅应雪没有上前,待他走了才缓步进了那处军帐,里面环境有些暗,布置的很是规整,右侧摆了沙盘,坐着是一张简陋的书桌,几张凳子随意倒着,床在帐中后方,中间有一厚重帘布作为隔挡。
他没有过多思考便掀开了帘布,眯着眼睛,看到了床上似乎躺了一个人,那人蜷缩在被子里,墨一样的青丝散在外面,没有露出什么皮肤。
梅应雪扫了一眼,微一蹙眉,迅速撇开眼,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听到床上那人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破碎的字词,梅应雪没有听出他在说些什么,但能听出这个声音出自于一个男人。
他心里随之一抖,手指忍不住揪紧,又往前迈了一步,靠近床榻。
那人侧过身,黑发间露出一块白净的额头和一只紧闭的眼睛,长睫不安地微颤,肩头光裸,斑驳的指痕极为刺目。
梅应雪如坠冰窟,当场愣在原地,只觉耳畔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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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了一眼,但也只这一眼,被撕成一道触目惊心的天裂。
初遇段小双时,他不足七岁,身形瘦小,已是深秋,却只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灰袍子,孤独地缩在墙角,若不是看见那张惨白的小脸,梅应雪会以为这是一件被人丢掉的破衣服。
那个时候,段小双察觉到他的注视,睁开了眼,令梅应雪更是心惊。他应该是被人殴打过,一只眼睛充血,眼白都是红的。
梅应雪看了他许久,动了恻隐之心。他走过去,对方却又闭上眼睛。
这样的乞儿,风津并不少见,梅应雪外出踏青写意时会碰见许多,如果身上带着碎银的话也会尽数给出去。这些钱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梅家也从不管束这些。
那天也一样,他摸了摸袖中的钱袋,却摸了个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刚刚那条巷子里不知被谁撞了一下不是意外,而是遭了贼。
他尴尬地收回手,站在原地说:“抱歉,我忘记今日没有带银子,明天再一起给你。”
鼻青脸肿的小孩再次睁开眼,听到了他的话,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而是站起来,从他身边擦身走过,甚至刻意躲了躲。梅应雪眨眨眼,意识到他是不想让自己灰袍子蹭到他的衣服。
他朝他来的方向走过去,那边有几个年岁相仿的乞儿蜷成一团说悄悄话,他走过去,熟练地扯开他们,接着就坐到一人身上,压着就打。
不一会几人就扭打在一起,孩童下手没有轻重,一会就嗷嗷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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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应雪怔忡在原地,看着他抢过自己的钱袋又走回来,在递过来之前还用小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发现拍不掉只好作罢。
“给你,下次注意点。”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冬日里寒风穿过一面墙上的破洞。
梅应雪接过来,将里面的银子倒出来,想要给他。
他没接,而是用手捂着嘴巴,唔唔地说:“我不要银子,你给我买点吃的吧,我想吃烤红薯,成吗?”
他的指缝里不停地有血冒出来,滴在他的衣服上。
他窘迫地擦擦嘴,鼻血却止不住,便一跺脚转身跑了。
梅应雪只愣了一下,掏出一半的手帕还没递出去,面前的人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他在原地守株待兔两个时辰,买的烤红薯都冷了两遭,梅应雪就给了旁边的乞儿,然后再去买一个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