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声音再度响起：“你抬看我。”

但时茜再度抓着他的手，少女长长地叹了一气，说：“唐哥哥今天在车上和我说，希望我回来之后可以安你，他还说，他也想让你好起来，但你一向不怎么回消息，他拿你也没办法。”

所以别再说那些话了，时清知她的意思，可他仍然不安，而这不安也现在他的躯上，他不停地用拇指蹭着关节，试图缓解他焦虑的情绪。

时清和他握住了手，终于应下：“好。”

“我不知，”他说的净利落，“但你不踏这一步的话，你和付舟山都不会幸福。”

“那你为什么没有放弃过创作，也没有放弃过付舟山？”那影注视着他。

他的面前立着一面很大的镜，镜里投影来一个模糊的影，时清看不见他的脸，心里倒是有了猜测，时清嗤笑一声：“你现在还追我的梦里了？”

判决的钟声响起，命运的终锤在此时终于落下，前的虚妄被尽数打破，只有时清一个人坐在孤寂的夜里。

时茜先察觉到他的疲力竭，不等他再说些什么，便行压着他去休息了，在给他掩上门的时候，时茜突然低声说：“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的，这比一切都重要，无论是我，唐哥哥，还是付哥哥，我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时清倒躺在床上，心情分外复杂，他不知时茜是不是从那两人中听见些什么，但时茜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也或者说，是时茜早就成长了，只是他一直没有意识到而已，他这些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朝外界踏一步了。

她以为自己变得好一些了，可这样反而让他更累了。

是这样吗？时清楞楞地想。

这是一场他对于自己的审判。

她用自己的双手包裹着时清的手掌，想让他和起来，时清面陈杂，一时间说不话来，少女却清清淡淡的开：“况且，哥哥不就是这样吗？”

时清像受了壬蛊惑的航手，顺着他的话语抬起来，他到底还是看清楚了，他心里那个最不愿承认的事实终于摆在了他的面前，不容许他再有狡辩的可能。

“我你，”时茜看来他在想什么，“我们每个人都着你。”

但那个黑影朝他伸手来，这还是这么多年一回，时清在他上看见了示好的态度，他并没有当下就回握住那只手，他透过重的黑雾，想要看清那黑影到底是谁，但他看见的还是那片雾。

他一时失声，话到了嘴边不知该从何说起，那张不能再熟悉的脸就印在他面前，时清再怎么糊涂，也不可能认不来，镜中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不知应不应该和时茜说起这些，但他实在是无法再一个人压抑下去了，他沉声问时茜：“你相信会有人十年如一日的着你吗？”

他低下，不愿意再去看镜中的自己，镜中的黑影逐渐褪去，镜中人也垂着，声音却环绕在时清的耳边：“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为了别人活着，即使是这样，你也依然觉得自己无药可医，一心求死，那你为什么不试着为了自己活着？”

时清想，他早已好了决定。

“是这样吗？”时清有些不解，没想到时茜竟然给了这样一个答案。

他似乎是抬起，看向时清，回答了这个问题：“不是追你的梦境里的。”

他透过镜去摸自己的脸，时清贴着镜，鼻尖与鼻尖挨的极近，却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声。

他就在这样的昏沉里，陷了一场漆黑的梦境。

“为了自己活着？”时清重复一遍，又摇摇，“不行，我不到。”

时清和这声音相伴了太多太多年，以至于只是听见这声音，他都下意识地厌恶。

“我相信，”时茜不暇思索地答，“而且我会觉得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才能把一件事十年。”

“放过你自己，”镜里的他说，“才是放过付舟山。”

时清闭着，泪从角下，他到最后也只问：“可我真的能获得幸福吗？”

时茜终于忍不住了，问他：“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不是这样的，”时茜摇，抿了抿，接着说，“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我觉得最幸福的时候。”

时清猛地被戳中心事，他再度觉得时茜的早熟未必是一件好事，可这个时候他也别无他法了，他只能继续说下去：“可是谁和我待在一起，谁都不会幸福。”

时茜握住他的手：“哥哥，你的手好冰。”

“···一直是我在放弃我自己。”时清用力地闭着，那句他最不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