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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丰盛的早饭,整装待发,他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呕吐到只剩酸水,浑身虚脱无力,不断冒冷汗,在父母的惊呼声中昏了过去。本该开往考场的车驶向医院。
因无法生育而选择去福利院领养弃婴的陈年旧事被一笔带过,父母痛心疾首地追问将祝锦枫终身标记、让他怀孕近六周的罪魁祸首,要将他千刀万剐。祝锦枫不敢回答,也无法回答,蜂拥而至的意外让他自以为美好的小世界崩塌,外界的声画混沌模糊,他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病房的白色天花板像逐渐掉落逼近的没有边际的囚笼,腹部没擦干净的超声耦合剂变成了滚烫的冰。
从那天开始,祝锦枫与顾谦衡失去了联系。消息没有任何回复,电话从无人接听变成了关机,像是人间蒸发。祝锦枫不认识顾谦衡的朋友,不敢问其他同学,他不知道他的住址,就算知道也没有条件、没有胆量偷偷跑去找他。
即便如此,祝锦枫仍然没有哪一秒怀疑过顾谦衡是在故意疏远、逃避、不负责任,尽管Alpha其实从未作出过任何正式的承诺,甚至在那第一次完整的性事之后没有提过标记、避孕等他应该比祝锦枫更懂的生理知识。在祝锦枫眼里,这代表默认了他们的分别只是暂时的,很快就能再见面、未来不会再分开。
祝锦枫一直等,拖延着不肯和父母说实话,问什么都说“不清楚”“不知道”“不记得”,装作还在难过自己不是亲生的、不想成为Omega,动不动就流泪,回避流产与清除标记的话题。
孕期的Omega亟需伴侣的信息素安慰,而残留顾谦衡气味的只有离开岑江前一天偷偷从他衣柜里顺走的校服外套,还得谨慎掩藏,不能让父母发现。祝锦枫的妊娠反应因此十分剧烈,父母放下了紧要工作在家照顾他,以致错失了在岑江绝佳商机,之后的事业再没起色。
但这个意外降临的孩子,离开得也很突然。祝锦枫只是想看一眼顾谦衡送他的手链当做慰藉,还没攥到手心里,红绳却散开了。他趴到地上捡石榴石,只找回来四颗,仿佛不祥的征兆。起身时他感到肚子一阵剧痛,米白色的睡裤晕开污血。
到那一刻祝锦枫才真正感到绝望,像明明很牢固的安全平台突然成为幻影,底下是万丈深渊,梦境破碎只需半秒,坠落的痛苦与恐惧极其漫长。
发给顾谦衡的流产的消息自然也没能得到回复。
祝锦枫终于对父母说了一点实话,真假掺半地哭诉霸凌遭遇,说自己当时什么也不懂、不知道被谁欺负了。母亲再次哭得肝肠寸断,自责两人只顾事业疏于关心,后悔莫及。岑江一中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他们哪有资格去对质、讨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