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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越旺。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一定要实现那个愿望才行。它已经不是颜文峰一个人的愿望了,也是陈警官的,或许还是许许多多没有听说过姓名的人们的。他们和陈警官一样,出生,长大,生活在这座城市,其中一些人也已经长眠在这片土地里,他们等着一个人来,现在才终于等到了颜文峰。
季末捏拳。开解说:“你是为了更多人的未来,又不是为了自己活命才去开枪,陈警官肯定是理解你的。”
颜文峰未作回答,不置可否。
安慰了这一句,季末还有千万个想不通,愤怒于自己,打抱不平地觉得,陈警官为什么不开枪呢,这何其不公。明明季末才是最不值得被原谅,无法脱罪的人。到现在,他还在站在许森这一边,还在为真正想要扼止陈警官生机的人做事。
究竟是谁自私……季末站在这两个人面前都要感到自行惭秽,被利剑似的光灼伤,受不了想要跑到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去了。
心下种种思绪纷杂纠缠,愧疚在哀叫,愤怒在高唱,绝望前来葬送不能回头的人。季末看着颜文峰默然无言的侧脸,终于下了决断。
他再度开口,用约定的形式告诫这个人,这一次郑重其事要说的是:“颜文峰,哪怕我们在不同的阵营,你站在我的对面,到了该对立的时候,你也不能像陈警官那样对我手软。”
颜文峰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下是真的克制不住了。心里的空洞正在泵血,感情快要溃堤。
季末尚且不自知,但颜文峰已经察觉到了他话里深深潜藏的不安和难过,还在强撑着。当即语气强硬而坚决道:“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他保证似地说:“我不会让你……”
季末预感到后面的话,心里重重一跳。他猛得上前握住了颜文峰的手,强行打断了对方的发言。逼近了,警告道:“颜文峰!你……慎言!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
“谢谢你把陈警官的死的真相告诉我。”季末紧盯着颜文峰的眼睛说,“但我们现在是敌人。你再说下去,就要越线了。”
颜文峰瞧见季末警惕的神情,目光掠过他皱起的眉,因而沉默下来,已然住了口。心里只好用苦笑缝补上那两个大洞。
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话,是给不了季末的承诺。
也难怪明明牵着他的手,却像是被推开了。
敌人吗。
“……”
季末慢慢放开了颜文峰,站远了些。
差点,有人就要犯大错了。
独身穿行于黑暗,无处倾诉,这种感觉季末懂得。更别说颜文峰是亲手杀死了唯一的战友,季末就更想要安慰他。但千不该万不该,颜文峰不该将季末视作一种支撑,相信季末,甚至打心底里想要去依赖季末。
抛去季末的感受不谈——颜文峰可以对不起季末,但他必须要得对得起陈警官,要对得起所有在等他的人。因为他的身份,因为只有他去做了。颜文峰该去保护的是所有人,绝不能为了一个人的安全妥协,还是手上沾满罪恶和鲜血的敌人。
可他放在季末身上的执念占了太高的比重。
是不可以这样倾斜下去的。一昧相信季末的话,是会被害死的。
毕竟他们两人现在还在势不两立的两条路上。毕竟季末早已有牺牲掉他人的“前车之鉴”,不是么。上一个对季末心软的人,成了葬在心底最深处的一座坟,颜文峰难道也想尝尝这样的苦果吗?
季末看得太透彻,也太心凉。越来越清晰的思路,越来越清醒的自己,无法弥补的痛和憾。既已看到了心中虚幻而美的太阳成真的可能,就更不愿再让过去重演了。
所谓身处相对立的立场,颜文峰有不可以许诺的事情,而季末也不能将心里这些话宣之于口,给人错觉,叫人误会。能传达过去的,唯独一句警醒:
“颜文峰,你是最不可以动摇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