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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站在廊桥上,阿修罗看到那处殿宇。
窗户闭着,但透过窗纱,他看得见里头烛火幽幽,有一个清瘦的身影正在窗前捧一卷书。
他就那样看他的影子,不再走近些。手中的灯摇摇晃晃,在夜色里照出一片暖黄的光晕,就像在里头关了一只萤火虫。
或许他可以像十九年前那样,捧着萤火虫叩响那扇窗。帝释天也会像十九年前那样推开窗子,眼里装着他也装着整个星空的光华。窗里的身影又翻了一页书,他在读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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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那年他离开王城,也没有告诉帝释天,那时他几乎是逃一般离开的,未曾想过未来,也未曾想过命运。那时他只想把自己扔在北地的风雪里,埋个干净,死在战场上也好,根本不会想着再回来。
可如今他又要往边塞去,却如何都舍不得走了。
贪生也好,妄念也罢,阿修罗不想走,也看不够。从初见的宴会上他就不想走了,从那惊鸿照影的一面他就看不够了,十九年过去了,依然不曾改变。月色与晚风都温柔,他眷恋地望那身影,苍松翠柏一般挺拔俊秀。再看一会儿吧,他对自己说。
再看一次那扇窗,再看一次那个孤独的身影,再看一次那人用手指卷起鬓角的一绺头发,再看一次,他的月亮如何安静又温柔,温柔又坚韧地挂在他的心上。
帝释天感到心口闷闷地疼,似有所感,他放下书推开了窗户。
月色簌簌地落进来,他向窗外望。恍惚之中他以为有个束着长马尾的少年伏在他的窗前,问他方才读了什么书。
窗外,廊桥上空无一人,唯有月亮无言地挂在夜空。
十惊蛰
阿修罗远走北地的那年春天,十四岁的阿周那正式宣告亲政。自此,再也没有“摄政王”了。
同一年春天,帝释天离开太极殿不久便生了一场病。病医好了,他的身体却愈发衰弱,人们说,他为国事熬尽了自己的光阴和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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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阿周那知道,他的心恐怕并不在王城,而在北地。
又过一年,帝释天的身体依旧不见好转。他喝许多药,殿里永远是苦涩的味道,堂前的花开了又落,他总是喜欢在窗前看天上的飞鸟。
阿周那推开门,帝释天正自己摆着棋。他看那双手,两指夹着棋子,苍白至甚至泛一丝透明,仿佛不捉住,他就要消散而去一般。阿周那记忆中的母亲永远美丽、坚韧,只如今,他正不可控制地衰微下去。
阿周那在帝释天对面坐下来。十五岁的少年,一年里他个头窜得很快,如今竟然已经比帝释天高些了。
“母亲。”他垂眸望棋盘上零落的黑白子,像是终于做好了什么决定。
帝释天闻言抬眸看他,阿周那也终于直视那双碧色的眼睛。
“北地的战事已平定了。”少年开口说。“常年骚扰进犯边境的匪寇,如今都已经被肃清。”
帝释天点一点头,只回答一句,那便好。
二人静默半晌,阿周那又道:“我给叔父寄了不少信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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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我多半简单几句话,只报平安,不说其他。”
“嗯,平安便好。”
“孩儿想着——”
“……阿周那。”帝释天打断他的话。
他顿了一顿,终于叹道:“别再说下去了。”
“母亲!”阿周那忽然又唤他,这一次带着些恳求。“为何不愿去试一试呢!”
帝释天拿起桌上的茶饮一口。“你才刚刚亲政不久,我要如何放心得下你?”
少年握住那双苍白的手。“那是我总有一日要去独自面对的。”
“何况这样的事……”帝释天轻轻咳两声。“我要如何对得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