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深渊里拯救出来?即使治不好病,最起码也可以由自己陪她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而不是这样孤零零地自我了结。林雅道在临走之前,甚至还信誓旦旦地说希望妈妈依靠自己,希望自己能为妈妈分担。这样无心的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我……哈哈,我真是他妈的该死的混蛋。”林雅道冷笑两声,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两耳光,“还飙车呢,关了十几天,连见她最后一面都错过了,我该死。”
说不定,就是因为自己说的那些混账话刺激到了妈妈,才让她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
林雅道一直扇自己耳光,直扇到脸颊红肿,嘴角渗出血丝。贺少宇看着不断惩罚自己的林雅道,脸上虽仍是坦荡,心里却拧得疼痛。
自己当警察,是为了让受害人的家属变成这样的吗?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天进入警校时的誓词,明明他是为了这个世界上的正义才加入警队的。可越是维护正义,就越是要面对更多不正义,就越容易模糊正义与不正义的分界线。
特别是当他遇到郑篪后,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
郑篪是个纯粹的杀手与变态,却不是个纯粹的恶人。每次处理他的案子,饶是经历过不少大案要案的贺少宇都觉得倒吸口凉气。太残忍了,很难想象这个人究竟经历过什么。可他同样也是着名的慈善家,格致高中如今有着全市最大的扶贫班,他也经常去孤儿院和警局关心特殊孩子的成长。贺少宇能够感受到,郑篪是真的在乎这些孩子,并非做戏。何必这样做,为了挽救一下所剩无几的良知吗?可如果没有他,还有谁会真的关心这些无人问津的可怜人呢?自己这为正义的警察吗?自己不过是为了一个小家的安稳与富贵让这种恶鬼逍遥法外的包庇犯罢了。究竟谁是正义?
直到看到眼前痛哭的林雅道与伪善着安慰的郑篪,他才明白了,他对不起曾经惨死的人,对不起他们的家属。他没有能力改变一切,但至少还有机会拯救眼前这个可怜人。
贺少宇走出警局,一直走了很远很远,走到几乎无人的偏僻的小巷,拨了一通公共电话,不一会儿便被挂断了。贺少宇将电话摁回去,又拿起来拨了一遍。
这次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尹飞禹,是我,”贺少宇顿了一顿,“有事情要拜托你。”
行尸走肉般地办完母亲的丧事,林雅道的世界已经坍塌得所剩无几。这种坍塌并不是瞬间的,甚至一开始麻木得感受不到悲伤。这是如同毒气般渗透到生命每一处的悲恸。以前从不觉得,但为什么现在每一处店面、每一件衣服甚至每一次日出日落,都能让他想起妈妈?明明已经在国外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独自一人了啊。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便只剩归途,没有经历过的人恐怕永远无法体会到这句话的悲凉。更何况,妈妈的死,自己说是间接凶手也不为过。整日被强烈的自责包围的林雅道,已经到了精神的边界线了。
林雅道靠在床边,看着楼下阳光明媚的花园。
曾经也有这样一个充满阳光的下午,那天妈妈难得有空想带自己去野餐,而他想打游戏。那是印象里他和妈妈第一次吵架。
又来了。一想到这些,林雅道的头就胀痛得厉害。
1
“你的手机在响。”郑篪走进来,提醒林雅道。
林雅道瞥了眼手机,直接关机甩给郑篪:“又是无聊的客户、无聊的前女友。你帮我换个手机号吧,我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联系了。”
“客户也不要了?”
“不要了,这破烂公司送给你了,我不想见到任何人,也不想干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