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口子,好让灿金日轮降在巍巍山巅,为云边描上一笔霞光。灰衣人在一缕斜影掠过面庞时不甘地咽了气,南明正想着如何收拾,又隐约听见了些微动静。不知怎的,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掀起眼帘,用目光迎向半敞着的院门空隙。
赶回来的封光抓着滴血的苍鹰站在门外,怔怔看着院中狼藉,面色竟比小院中的死人还要难看。
是谁。他额角抽搐了一下,那分外熟悉、经年累月的尖利疼痛猛然蹿进神庭,眼前跟着扭曲起来,似乎有不止一道身影、不止一处院落。是谁——又是谁!
谁抓走了先生!谁引走了他!谁带走了南明!谁闯进了小院!不,不对,是他去引走了……是他去……是他……
是他总是来迟。
重影里,南明看向他,少年南明也看向他。
他们从来舍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的嘴唇翕动着,声音重重叠叠地问,封光,小狗,你为什么总是来迟?
他为什么总是来迟?
封光答不出来。
于是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双膝砸地跪了下去。
“这就是你打的山禽?”一只手落在他头顶,掌心温柔地往下抚摸,转而轻轻揉捏起后颈,“怎么了?除了脸上,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封光不说话。他僵硬地跪在地上,腰挺得笔直,脖颈却不堪一折地低垂着。南明四下看了看,脱下外袍铺在地上,拍拍洁净的雪白中衣,干脆席地而坐。巴掌大的香炉被他随手放到一边,封光怔怔地盯着他洁白的手,双目同颊上的血痕一样猩红。
“回神了。”南明的手抬起来,力道很轻地弹了下他的额头,“你做得很好,没了眼鹰,他们不会再进山。”
“我……”封光说,“是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生锈的刀子刮过干涸的河谷,艰涩地剥出颗颗怪异的蚌珠。
“我的……错。”
封光一字一顿。
“我的……错。我的错。我的……”
“我的错。”南明接过他的话,平静道。
算上怒极呕血那回,他已是第二次见封光突然发狂。南明眸光沉凝,语调放缓,告诉他:“我的错。我没告诉你我前几日便发现了追兵,我没告诉你我今日要孤身对敌,皆是与你同样的过错。还有吗?”
封光空洞地睁大眼睛,喉咙里间或发出古怪的、难以称之为呜咽的嘶吼,迟迟不能有泪滴下。
“好封光,”南明摸着他的脸,指腹蹭过颧骨上新添的那道伤口,轻言细语地说,“我也没有告诉你,我原本……很不想放你拿着弓箭走出这道院门。”
封光说:“为……什么……”
南明说:“因为我不愿赌。”
南明又说:“可我最后还是赌了。”
封光的眼珠迟缓地动了动,他重复道:“赌了……什么?”
“你。”
南明用手背抬起他的脸,坐在一片狼藉里,自下而上地望进封光的眼睛。
1
“我很……你愿意回来,谢谢你,我很欢喜。”
“我……回来。”封光低声地重复,好几个字在口中颠来倒去,仿佛南明的话令他得了某种赦免,因而努力剥出一丝清明来,“我愿意,我很,谢谢,您,回来,我也,欢喜……”
少年南明静静地看着他。
封光挺直的脊背在这凝固于岁月中的目光里慢慢、慢慢弯了下来,他像少年时那样,小心翼翼地把额头放到另一个人的颈间,声音微微颤抖着问——“我……来迟,了吗?”
少年南明抬手抱住了他。
南明抬手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