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屋里点了灯,赵明轩坐在圆杌上,伏着身子趴在床边,灯火落在瘦小背影上,有些可怜兮兮的。白旭进来许久都没见他有丝毫反应,按捺不住才踱着小步子悄悄靠过去。
赵明轩听着身后的动静慢慢来到身边,可是眼睑厚厚,沉得他几乎睁不开来。不知在白旭看来,那双眼睛红得仿佛兔子眼儿似的,让厚重的眼皮盖拢在下头,鼻头也红彤彤的,若不是显得没精打采的,白旭都能笑话他。赵明轩一直握住男人的手,小手抱住大手,牵得紧紧的。
便是这刹那,白旭忽而才懂得这个男人对赵明轩而言、是何等重要。
他将板凳推到圆杌旁边,随着赵明轩一起趴在床边来。板凳比圆杌矮上一截,白旭得挪着臀才能靠过去些,轻声说:“你不要怕。我阿爹最是厉害!人人都夸他是顶好的大夫,定能治好你爹爹的病。”话语虽轻,却说得言之凿凿。赵明轩眨眨眼看看他,眼泪晃满一汪,点点头“嗯”了一声。
白旭见他还是恹恹的,气他不信自己的话,伸着指头戳了戳赵明轩的脸。这一戳,眼泪就兜不住,一滚一滚地往下冒。赵明轩斜睨了他,很是无奈委屈。白旭自顾自地往他嘴角一路戳着,终是在偏上的地方摸到一点小突起。
那是一只小虎牙;若是开怀笑着的时候,就会露出一点来。
白旭想:果真有的。
找着了。
哑巴
夜里三人捧着碗吃面,吃得快,但都安安静静的。李云唤不动他俩去休息,便让赵明轩换了衣裳回来陪着。可这日实在跌宕,两只娃趴在床边不一会便睡着了。李云又好气又好笑,抱了白旭到一旁的长榻上安置好。白旭搂住李云披过来的衣裳,睡得沉。倒是赵明轩,一碰就醒,半点奈何不了。
半夜时分男人醒了一会,迷迷糊糊地看见李云,张张嘴,半点声音也没有。待见了趴睡在床边的赵明轩,目光才柔和些,大指头蹭了蹭小指头,还是没说出话来。
李云与他把了脉,轻声问:“可好些,身子哪里还不见爽利?”
男人皱着眉,又张着嘴,艰难地发出一丝声音。李云愣了愣,才察觉对方可能是个哑巴。这些动静惊到睡不踏实的赵明轩,孩童整个背脊跳了一下,没醒来。李云想着问不出事儿来了,便道:“先歇息,若有哪里不舒坦的,指与我看便是。”男人也就清醒了片刻,拉着赵明轩的小指头又睡过去了。
次日晌午,赵家冲进来一个熊腰虎背的汉子,那气势汹汹宛如要债的,唬得李云拿针的手不由得抖了抖。汉子姓赵,正儿八经赵家主事的。人瞧着胡子拉碴的、不苟言笑,对李云父子却是客气的很。
李云端量着这人,忽而一拍脑门:这不就对上了。连忙打发两个娃出门去。白旭哪是听话的主,攀在窗棂下偷听。赵明轩分明知道不该偷听,可是关心则乱,也就让白旭拉住身子,一起躲起来窥听屋里的动静。
屋里的对话简单明了,李云这人嘴笨,待人处事少有拐弯抹角,笼统问了两件事;其一是床上男子病症与往常的药方子,其二便是怀胎生子不曾。男人倒是挺直白,坦言了赵明轩便是二人的亲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