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辛坐在碧华园的包厢里，麻布质gan的墙上挂着一副ju大的山水墨画，落地窗两角分别摆了盆迎客松，jing1瘦jian韧的树枝ding着被修剪成小舟似的树冠，小巧古意。圆桌上盛放着几dao饭菜，zuo成各zhongjing1致典雅的hua样，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他抬yan看向坐在对面的年轻人。tou发看起来不常修剪，微长的碎发挡住了一些眉yan，shen上的黑se短袖印着一行意味不明的英文，显然被主人洗太多次而有些脱se；脖子上挂着一圈红绳，贴着锁骨hua入松垮变形的领口里。

总的来说，长得不错，但比起他平生所见的人，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李维辛舒展着shenti靠在椅背上，回忆了一下自己在这人shen上搜查到的信息。杨白，23岁，初中学历，去年年初从一个偏远小县城来到A市，一直四chu1辗转打工。回忆完毕，他开口笑dao：“杨先生，菜都上好了，不如边吃边聊吧？”

杨白看了他一yan，没有动：“有事就先说事情吧。”

李维辛只好从文件包里取chu一份纸递给杨白：“戚怀英先生最近有些忙碌，所以由我来和杨先生谈谈这件事。”

“谁？”杨白面无表情地问。

“两个月前在A大，戚先生的车不小心撞到了你……”

随着李维辛的话，杨白逐渐回忆起了那个暴雨倾盆的下午。

两个月前，杨白还在A大zuo外卖员，每天骑着电动车在广阔的校园里穿梭。那一日正好是暴雨天，外卖格外火爆，他为了可以多送几趟车速开得很快，地上积水又hua，正驶过坡dao旁绿化带，拐角恰好chu现一辆车，他躲闪不及，连人带车摔倒在地。

幸好那车速度不快，只是碰了一下，杨白忙站起来查看保温箱里的外卖。随后车上下来一个人，打着伞dao：“没撞到吧？”

杨白扯扯黏在shen上已经变成污灰se的白seT恤，摇了摇tou。西装男帮着杨白扶起车，对他说：“小心点。”

杨白dao了谢，踩着单车离开了。

不过距离这事后没多久，杨白就辞去了外卖员的工作，现在正在某个餐馆里zuo后厨，这件事也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今日这人来找他谈起这事，总不该秋后算账来的？杨白一穷二白，要赔只能赔一顿饭了。

“当时戚先生在车上看见你，觉得和你有缘，所以……”

他说的委婉，杨白却听懂了，当即就冷笑一声，直截了当dao：“不要。”

杨白并非第一次遇到这zhong事。他刚来A市的时候，在路边循着一条高薪资的招聘广告去夜总会zuo服务员。有一回被一个油toufei耳的中年男看上了，ting着啤酒肚说3000睡他一晚。杨白没忍住扇了他一ba掌，事后被骂了一顿，说那是夜总会的svip，要他晚上去“好好dao歉”，杨白不肯答应，连那个月的工资都没要就走人了。

他犹记得那fei猪凑上来时shen上那gu冲鼻的烟酒气和胖子shen上的油脂味，那双猥琐又下liu的眯眯yan，说话间louchu的被烟熏黄的牙齿……

现在有第二个人想要嫖他，他当即就把戚怀英代入到这个形象里，厌恶之情顿生。

李维辛也不是简单人wu，杨白甩他脸se，他倒还是笑盈盈的：“杨先生不再考虑考虑？你应该知daoan你的学历，年轻还能卖卖力气，等再大一点可就难找工作了，但你如果跟着戚先生，能得到的还不止合同上的这些，保不齐房子和车都不愁了。”

最后那句是李维辛画的大饼，大bu分男人工作一生买车买房就是为了娶老婆和安顿一家老小，把他的未来保证好了，他没有顾虑了，那就什么都答应了。至于xing取向这回事，在权钱面前更不值得一提了。

杨白却不为所动。

李维辛又继续苦口婆心地劝dao：“杨先生能吃苦也得想想家里人，你卖力气一个月挣个两三千，养活你自己是没问题，但你家里老人小孩病了或需要用钱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李维辛见他没了反应，知dao自己多少打动了他，笑dao：“杨先生不用急着拒绝，可以多考虑一会再联系。”

“我不要，你拿走吧。”杨白把那张纸推了回去。他十几岁就进社会打拼，对诱惑不为所动是他保shen的唯一武qi。

李维辛只好收回，不过他并不气馁。杨白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越穷的人越讲究尊严、骨气，若是发觉自己真的穷得一无所有，他们就活不下去了。

“好吧，很遗憾。”李维辛假意叹息了一声，“我要先回去复命了，杨先生请便吧。”

李维辛离开后，杨白看着这满桌jing1致的饭菜，到门外叫了个服务员给他全bu打包起来，大包小包一起带走了。

今天yang光正好，照在戚怀英shen上，名贵的西装闪着亮yan的光泽，只是他的脸冷峻而jianying，恍若冰冷的大理石，与这背景的和煦chun光格格不入。听到自己被拒绝，他yan睛里也没有什么情绪，淡淡dao：“不愿意就算了。”

……

今天是暴雨天。

杨白站在厨房后门外chou烟。烟灰零星落下，rong入脏污的积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