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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栋楼基本都空了,今天照例又是展禹宁锁门。往先他总是独身一人,矫情点说,灯关上的瞬间他仿佛也溶于无边的夜色之中,踟躇着迈不开步,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好像没有一个地方是属于他的。
但现在离开的心情已经不同了。
被一个人闯入生活的改变是方方面面的,尤其是一些下意识的感触和反应,就像是防线的无意识全面崩溃。他很说这些改变是好是坏,但知道习惯一旦颠覆,便很难再回到原来的状态。展禹宁为难地摸了摸后颈,摸黑往楼后的停车处走。
这破学校基建都很一般,有些地方能省就省。比如教学楼后的停车处,路灯坏了好几个月了,报修也都无果。入目所见皆是漆黑,展禹宁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前照了一照。
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双腿。
没想到这个点还悄无声息地站着人,展禹宁本正聚精会神地回着家长消息,吓了一跳,突然听见对面喘着气喊他:
“老师。”
光照了过去,展禹宁看清了眼前的男孩。
“蒯鹏飞?”展禹宁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机,这个点宿管应该已经清点过人数了,他是怎么溜出来的?展禹宁皱着眉头,仿佛遇见了宿舍管理的乱套,头疼地问他:
“晚休铃都响过了吧?你不回宿舍,在这里搞什么?赶紧回去。”
“我偷跑出来的,老师,我就、就说几句话。”蒯鹏飞刚刚经过一场剧烈运动,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艰难道:
“你今晚是要骑车回去吗?”
“是,怎么了?”
“别走西门。”蒯鹏飞看着他重复道:“不能走西门。”
两个人自从上次之后再也没有单独谈过话。那时候蒯鹏飞当着自己的面,信誓旦旦地说什么会保守秘密,又说什么为了他挨了打,装得很像,还不是转头就将监控捅了上去。展禹宁现在想来才醒悟,说不定当时替他解围也是他们计划好的。
已经被他戏耍两次了,展禹宁忍不住觉得可笑。要换往常,展禹宁可能还真的没有立场训斥蒯鹏飞,可他现在都已经和谢云暄划开距离,心里也有了支撑的底气。
展禹宁牢牢盯着他,故意不耐烦道:
“别开玩笑了,快点回去。”
“老师、你相信我,我是认真的。”蒯鹏飞像是真的着急,一把拉住他:“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是被逼的...你知道谢云暄拿什么逼我,他们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呢?老师,我是真的没办法,但我一直想着你,所以才跑过来和你说这些...”
“注意你说话的分寸,蒯鹏飞,我是你老师。”
展禹宁打断他,这种语气他听着简直想吐。他甩开蒯鹏飞,插上车钥匙准备走,不料蒯鹏飞像是豁出去般,竟展开手直直地挡在他面前。
这小子是想死吗?展禹宁因为他的幼稚举动一阵失语:
“让开。”
“我保证,老师,我这次说的是实话。就算是我也不想看你被他们整,算我求你了,成吗?你换个门走,也不能有什么损失吧。”
他怎么知道这次不是另一个陷阱?展禹宁心里有了几分计较,目光低沉道:
“你如果知道什么,那就老老实实地全说出来,这样故作神秘地只说一般,你想让我怎么相信你?”
蒯鹏飞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