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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点水。”
郑羽执意要下车,狠狠把水推开,洒了江尧一身。他似乎很崩溃,“看到你就烦!”
郑羽感觉到自己不对劲,他想要江尧顺着自己,只要江尧表现出一点不顺从他就无法控制自己,想大喊大叫,想要发脾气,想揍他。
“那就别看。”
江尧捂住了他的眼睛,黑暗让郑羽暂时安静下来,但肩膀仍然紧绷着。他喝了口水,在江尧掌心里睁开眼睛,他的手比之前粗糙很多,掌心有茧。
很快他又陷入另一种无力的悲伤中,情绪像巨浪,将他抛来抛去,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郑羽濡湿的睫毛扫过掌心,江尧很想抱抱他,又怕他发狂生气。他只能维持诡异的姿势,一只手捂着郑羽的眼睛,另一只手捏着水瓶,隔一会喂他喝口水。
“你担心过我吗?”郑羽突然问,语言像是炸在胸口的白磷弹,足以令江尧瞬间体无完肤。
“你那天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要怎么离开那里,我要怎么回国,路上会不会有意外不测,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死在路上?你担心过吗?”
掌心传来潮意,江尧感到喉咙肿胀难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答我。”郑羽抓着他的手从眼睛上移开,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逼问。
“担心过,”江尧哑声说,“偶尔担心过,我没有多少时间想,因为一想你,我就冷静不了,我不能让我的战士因我的失误丧命。”
“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走,而是问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郑羽死死盯着江尧,自虐一般想要个答案。
江尧别开脸,嘴唇几度张合,最终没有吐出任何字句。
聪明如郑羽,有些问题没有回答,实际上是已经回答了。
“你知道我这一路经历了什么吗?”郑羽语气平静,像平常跟他聊天似的。
“不……”江尧脸色一白,不想让他自扒伤口。但郑羽自顾自说下去了。
“我在岙岛差点被海盗强奸,是师兄护着我,他们用凳子砸破了他的脑袋,我们逃出来第二天师兄死了,就死在我身边。他那么高那么壮,烧成灰也只有那么一小抔灰,可就是那一小抔灰我都没办法带回来。”
郑羽眼泪不停往下落,却仍固执地、事无巨细地讲述着,“我遇到陆杉,他大概是喜欢你,不怎么爱搭理我。穿过战区的时候折损了两个人,我会开枪,陆杉让我跟他一起保护大家,我根本不敢朝人开枪。我们遇到炸弹袭击,遇到暴民砸车,遇到空战。看到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被射杀,子弹从身体里穿透,有时候是从脑子里穿透,脑子中弹都不流血,只有脑浆,到处都是,有的颅骨会整个掀飞——”
“够了阿羽……”
“到处都是尸体,能装进裹尸袋是最大的礼遇,很多人没这待遇。尸体随便一丢,汽车碾过来,内脏爆地满地都是。刚开始闻着尸味就吐,过几天就可以在尸体旁边吃东西,因为不吃就没力气逃跑,不吃就会死……”
“够了!”江尧按住他的肩,不让他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