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六点，苍衡睁开yan睛，而后从床上猛地弹起直扑数字钟。看清日期那一刻，他长长松chu一口气，如蒙大赦。

11月3日。

——很好，看来那个“苍衡”没有回来。

他的白越暂时还是安全的。

梦中残留的恐惧消散几分，他绷jin的神经松下来，回shen准备去搂白越。

但谁料他转过shen时，白越居然已经坐了起来，面se憔悴，脸上却挂着笑，向他小心地问候：“主人早上好。”似乎是和他同时醒的。

苍衡一呆，隐隐觉得白越的态度不大对劲。

哪里不对？

他很快明白过来——是距离gan。

虽然白越永远顺从，但顺从与顺从的距离也是不同的。

他与白越最初相识的时候，白越尽guan羞怯，却离他很近。那zhong近不仅是亲昵的，更是私密的——苍衡忘了在哪里看到过，如果想要拉近与某人的关系，那么只要创造一个只有他与那个人知dao的秘密就好了——那时的他与白越，恰恰就是这样分享秘密的关系。

两人作为会在陈旧的阁楼悄悄相见的伙伴，关系天然带着一zhong排他xing与刺激xing。隐蔽的会面，唯一的同伙，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私奔甚或偷情也不过如此。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近？

但后来他单方面结束了这zhong分享秘密的关系。白越和他的距离一下远了。routi上，他随时随地都能进入白越，彼此间的信任却如覆水难收，再也回不到从前。即使zuo爱，他也不会知dao被他cao2开的那一刻，白越是在想些什么。白越也再不会像少年时那样把他当作可以依靠的朋友。

他变成了“主人”，然后就永远只是“主人”。

白越对他依旧是百依百顺的。然而那zhong心理上的亲密，他似乎永远地失去了。

好在这一年来的求饶谢罪告白情话之后，白越的态度终于有了松动。

一个月前，白越已经能安心地在他怀里睡到自然醒了，甚至会抹着yan睛一副睡不醒的样子，靠在他心口小猫一样地哼chu声。

可是今天——

苍衡观察着白越神se，一颗心慢慢沉下。

昨晚睡前的缠绵似乎没有给白越留下任何温情的暗示。

他醒得彻底，像是被狼撵醒的兔子，yan神清醒而疲惫。

“主人，要先用杯茶吗？”

完mei的微笑，谦卑弯下的腰。

他拘谨地跪在苍衡shen边，赤shenluoti，等待发落。

他不知dao会不会在下一秒就被踢下床。

一gu酸涩热liu蓦地冲上yan眶。苍衡向白越伸chu手：“白越，是我……不是他。”

模糊的视野中，白越似乎是僵了一僵。但很快，他就把手搭了上来。

他倒向苍衡怀中：“白越喜huan主人。”没tou没尾的告白，苍衡却奇异地领会到了其中难言的余韵。而白越说着低下tou，趁势把脸埋进了苍衡的颈窝里。

一切是那么liu畅自然，好像刚才白越把手搭上来那瞬间的颤抖是苍衡的幻觉。

可苍衡清楚那不是。白越更清楚。

两人因而陷入了微妙的沉默之中。一时间，房间中只剩下呼xi与心tiao。

不知过了多久——其实如果去看数字钟的话，会发现不过是区区三分钟——苍衡终于开了口：“白越，我治好之前，你想不想住到付医生家去？”

白越呆了半秒，而后猛地一挣。苍衡立觉不对，然而还来不及解释，就见白越手足无措地抬起tou来看向他，那yan神简直是哀求：“主人，白越是不是哪里zuo得不好？白越什么都能改，什么都能zuo，主人可不可以……”他chou咽了一下，“不要赶白越走？”

苍衡整个xiong腔倏地绞jin。窒息gan如nong1雾席卷而来，兜tou将他攫住。

他对此并不是太过意外。

尽guan付昌明说如果白越在乎他，白越就是有病，但考虑到其人的斯德哥尔mo综合征，这zhong可能xing还真不只是说笑。只不过苍衡换位思考一下，觉得自己是不会喜huan自己的，这才保留了几分白越不在乎的可能xing。

所以白越真的求他不要赶走自己时，苍衡倒有几分果然如此的gan觉。

然而，果然如此，就能坦然接受吗？

他不知怎么就不敢看白越的yan睛：“我怕弄伤你。我怕万一他还会回来……”

他瞥着白越的手。手上除了训练的茧，还有大大小小的疤。

这一dao是被人推在角上磕的。那一dao是第一次zuo诱饵时留下的。另一dao是学弟xingnue的时候用螺丝刀扎的。还有那一dao，那一dao，那一dao……

他不免觉得离奇。

白越要有多喜huan他，才能在一次又一次满shen伤痕之后仍旧奋不顾shen地爬起，固执到堪称冥顽不灵地继续奔向他？

白越惶惶问他：“是白越影响主人心情了吗？”

苍衡赶jin否认：“你别luan想。我是怕你再受伤。我只是……”

白越却居然ma上dao歉：“对不起，主人，是白越想错了……”

苍衡嘴ba动了一下，气liugunchu半个音节，又卡住。

为什么要d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