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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恰好与半睁开眼睛的谢危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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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睡醒之后,好像有一回儿是不怎么清醒的。
肖铎因着进宫伺候人,兼后头当昭定卫随时待命,早就养成了睁眼立马清醒的好习惯,因此现在就能好好观察一番谢危。谢危眨眨眼,仿佛没搞懂自己在什么地方,见了肖铎,就露出个微笑。这微笑跟他对旁人习惯的完美到挑不出刺的微笑不一样,肖铎有一瞬间觉得他还是个小孩儿,是一个……天真的小孩儿。
但他的天真会在清醒后迅速消失。肖铎不觉得是他本来有的天真被遮掩在了后头,而是他的天真在他清醒后,就会被他亲手杀死。
“度钧哥哥。”肖铎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叫他,因此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好饿啊。”
谢危鼻音浓重,应了一声后,问:“你想吃什么?”
“刀琴应该买回来了吧?”肖铎不确定道。
谢危在枕上点点头。
“那我要吃刀琴买回来的早饭。”
谢危闭上眼睛,过了几息,他坐起来,穿衣服去拿早饭。待回来时,他的天真果然已经不见了。
肖铎打着哈欠,心不在焉地搅动碗里的豆浆,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在元贞皇帝那儿随机应变,扯了个很大的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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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不太好。”他看向谢危,“我昨天同万岁爷讲那封信,没有全照着你说的来。”
谢危道:“无妨,你是怎么讲的?”
肖铎就把自己给萧定非套的那堆听上去非常唬人的事迹说了出来,而后两人听见小院外头山响的喷嚏声。
肖铎心情突然愉快起来,他忍着笑,说:“就这般……万岁爷是信了。”
谢危道:“比我准备的要好。本就该把萧定非尽快送到台前,只是你不要让萧定非知道你这么说过。”
肖铎喝了两口甜豆浆,明白谢危的意思,点了点头。
如果萧定非知道自己在元贞皇帝面前说什么,那么他就得演无知,演的无知,是很容易被看出来的。
萧定非不知道的话,就是真的无知,也正好合上了肖铎说的他只肯透露姓氏,又悄悄在昭定司放书信的行为。——萧定非不想让人知道,所以才这么干,他就是会装自己没干过这些事儿,太真了!这样的话,萧定非越是茫然,越是辩解,越是吵着嚷着说自己真的不是肖铎说的那个人,元贞皇帝就会在心里越坐实他的身份。
“我同万岁爷多的那句嘴,是不是不好?”肖铎有些忐忑,“论理我没有见过定国公年轻时候样貌……”
“他老了也没走样,只是比以前多了皱纹。”谢危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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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铎点了点头。
“有你这一句,给我添了许多便利。”谢危笑着将肖铎喝空的豆浆碗放在一边,“萧定非整日在家里混闹,也该做些正事了。”
饭后有昭定卫来找肖铎,谢危就一人进宫。不过他没有直接沿着朱雀大街往宫门走,而是让剑书驾车转到了去城东的路上。他下车进了家文房铺子,选了几刀纸,又让伙计去拿新来的好墨。掌柜听说是谢太师来了,亲自来柜上包东西,两人就这么闲聊开。
谢危笑道:“你父亲身体可还康健?”
掌柜也笑:“托定国公的福,好得很。咱们家在湖州定了几套笔,是个新匠人做的,也不错,先生要么看看?”
谢危望一望时间,“今日罢了,不能耽误了教书的时辰。”
掌柜将东西包完,拎着放在马车上,恭敬抬手要谢危扶着上去。这时,他低声道:“谢先生,定国公前两日去城外给夫人烧纸,回来见了个长得很像他的年轻人。”
“哦。”谢危表情毫无波澜,“定国公看见的?”
“那人不看路,险些被马车撞了,定国公问了一句,我父亲说的。”
“那是当真见了这么个人,还是没有?”谢危其实心知肚明,那人必然就是萧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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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道:“见了,估摸着就是定非公子。先生,教里有些风言风语,对您不太好,要么我……”
谢危摆手,和煦笑道:“教里的风言风语,什么时候对我好过?你这铺子好生经营,不要辜负了你父亲一片慈爱之心。定国公冠冕堂皇——”他笑了笑,没纠正这不是夸人的成语,“一表人才,京里忽然有个年轻人同他像,是该好好说一说。”
说罢他就走了,掌柜目送他离去,才转身进店里继续忙活。
这掌柜就是定国公老管家的儿子,未借着主子势头给儿子捐官,只盘下人声鼎沸处一家临街铺子卖文房物件,若是有人找茬,才亮出定国公撑腰子。他家东西精挑细选,又不欺负穷书生和外来人,这么几年下来名声打出去,也就不用靠定国公的名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