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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也无,只是龇牙咧嘴地举着木棍、饭锅等一切比皮肉坚硬的事物。
这群人见有一体貌魁梧、腮下生须的男子,手执长戟拱卫车驾,便知那乃是臭名昭着的大珰童道夫,而他身边隐隐显出个清瘦人影来的,不是当今皇帝赵持盈还能是谁?
持盈的班直侍卫当即大喊道:“你们在此地做什么?还不走开!”
百姓之中不知由谁带头,当即大喊道:“我们要见官家”、“对,我们要见官家,请他杀贼!”
莫要说杀贼,持盈的天子之剑尚未见过血,然他在卫士拱卫下,虽然惊疑不定,但还是勉强保留了一丝镇定。而童道夫岂不知百姓要“杀贼”,杀的是谁?当即跳下马车,执长戟挑了为首者的衣领,怒道:“刁民大胆,官家圣容也是你能见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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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人挑上天去,就要预备给人摔死。这一堆民众看起来声势浩大,其实平日里也战场都不曾上,眼看为首者被挑在戟上,都吓得齐齐后退,童道夫大笑一声,正要将这人摔死。
却不料那人在戟上既知死期将至,大喊道:“官家!官家!这人不杀敌人,却要杀你的百姓,你还不肯惩治他吗?!”
童道夫大骇地向后看去,持盈正由侍卫搀扶拱卫着提衣下车,黄昏下他那一身藕色的褙子叫风吹得猎猎响,童道夫唯恐皇帝再听清什么,立刻骂道:“你找死!”说罢,便将这人挥戟摔下。
持盈的脚刚踏上实地,便见那戟向地下挥去:“道夫不要!”
然而童道夫那一戟已经落地,尘土飞扬,皇帝凄厉的玉音响彻黄昏,天边凝聚起了乌云。
黄土地上晕开来一滩血,与白色的脑浆。
众百姓见他真的敢在天子驾前见血,又看到那活生生的人被他摔死,七嘴八舌地就吵起来,持盈不可置信地向前,卫士们紧紧地拱卫着他。
而见天子近前,原本恐惧的百姓又齐齐围了上来,似乎是要冲破卫士的屏障:“官家,你就看他杀你的百姓吗?”
“我等奉养你们赵家一百七十年,到头来还要给这阉人杀死吗?”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冒出来一句:“请官家杀贼!”到后来黄沙阵阵,几可蔽日,持盈迷蒙了眼前,惊颤地问道:“你们要朕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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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童道夫,这位陪伴他二十余年的忠诚伙伴,这答案不言自明了。童道夫在他面前动兵,论罪理应处死,即使为平民愤它也可以诛杀,但是现在这些人能叫童道夫死,难道不能叫他死吗?醉翁之意难道在酒吗:“他是朝臣,杀他自有国法!”
童道夫得到他这句话,仿佛是心怀大慰,持盈说这话分明是保他的意思,于是横眉道:“老夫为你们杀贼保护一方,你们今日还敢犯上,好死!”便抖落那长戟,指着越众而出的百姓,骂道:“官家驾前不见血,还不滚开!”
然而他知道,别人岂不知道?童道夫今日带皇帝仓皇出奔,身边才有几百卫士,如今日不杀了他,待他回到军中,谁还能活?
那带头的就喊道:“官家,你好糊涂!你受他的骗!他根本没去剿水匪,他杀的都是你的百姓!”
“他放火烧了葛村!把里面的人都杀了却说那是水匪!”
童道夫急急向持盈看去,而持盈并没有看他。
他摸不清皇帝的心意,索性执戟要将反对他的人都杀掉,可是没想到这些连铁器都没有的百姓,面色赤红地一起涌了上来。
他大呼卫士求救,而卫士视若无睹地守在了持盈的身边,分明是不想触犯民怒。
而唯一能救他的皇帝,却抬头看向了天空。
星陨如雨,彗芒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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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苍鹰击于殿上——
持盈忽然响起了那天的血月,粉色的月亮让他失去了燕云的疆土。
那么彗星呢?
君闻庶民之怒乎?伏尸二人,流血五步,今日是也!
他仍然仰着头,他没看见他们是怎么杀了童道夫的,也没看见他们是怎么样一拥而上,拔下这位宿将的头颅。
他只看见童道夫的血从脖子里面喷出来,喷得和天上的夕阳,柳梢的月亮,滑过天空的星星。
一样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