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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微吐一口气,好像又是好笑、又是好累:「——这是你的了,sai。」
佐为眨了两下眼,呆默数秒,才惊愕地喃喃道:「……你……说……说甚麽?我……我?」
塔矢行洋不再多说,这时拿起遗嘱,慢慢地拆开封皮,cH0U出了一只信件,对着儿子说:「小亮,这是说给你听的。」
塔矢亮屏息以待,虽知父亲身T无恙,但要亲耳听父亲宣读身後之事,仍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佐为没想到自己竟要在这场合听他父子谈到遗嘱,忍不住惴惴尴尬。
塔矢行洋展开信来,缓缓地念了下去。
「……吾人弃世之後,名下所有房地、金钱、证券等有价财产,全由发妻继承,妻子如果不在世,则由吾人的独生子继承;唯有一笔存在OO银行的金钱,在吾人弃世後应以赠予方式,交由日本棋院的在籍棋士——进藤光——处置。进藤光乃日本第二十六代永世本因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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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安静地听他念下去,原来这个户头里的钱,在他离世後,他yu让进藤光来继承,只是进藤光不是他的血亲,这「继承」一词,进藤光是碰不上的,只能用「赠予」。赠予跟继承有很大的区别,如用赠予的方式交托财产,被赠予者可要付上一笔税金,当然这税也是从受赠的金额里扣除,受赠的金额越大,税额也就越高。他还怕这世上有第二个「进藤光」,因此点明了「日本第二十六代永世本因坊」。
佐为听得惊疑不定,看看手中的存摺,再看看塔矢行洋,塔矢行洋这时放下了遗嘱:「……以上。塔矢行洋亲笔。」
「……塔矢先生?」
「一开始我们跟杨海签约,两份主约在杨海那里,备份的合约你没有带走,所以两份备份都在我这里……可是你当初已经签字,这酬劳是记名的,你如果不拿,照理说,杨海那边也不能给我……」
塔矢行洋说了这几天他和杨海都在忙些什麽。
原来佐为的那笔酬劳,塔矢行洋原本是领不到的。
塔矢行洋当时向杨海承诺,如果他能够领得佐为的那一份酬劳,将会用合法却隐讳的方法转交给佐为,如果不能,那他便将自己的那份的酬劳以同样的方式送给佐为。
「这研究,之中是谁耗的心血最多,我们都知道……我跟你想的一样,无论如何不能让sai做白工。你如果信得过我,我们就分头办事吧。」
杨海起初心想sai都亲口说不要拿了,难道由你交给他,他就肯拿了?而且他连自己的那一份酬劳都不要,你说要将你的酬劳送他……这情谊是很感人啦,可是他又怎麽可能会要?塔矢大师的逻辑有什麽问题?
又想到sai确实在自己面前说了……要把他自己的那份酬劳给塔矢行洋处置,这似乎,是他杨海最後能为sai做的事了……反正sai不拿钱,那这笔钱最後着落哪里,也对他没亏,不如就听了塔矢行洋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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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丝毫不知佐为不是强拒酬劳,而是没那本领取得,是以乾脆放手,只觉得塔矢行洋的逻辑极不通顺。
杨海回去跟开发的公司谈,说sai已经同意将两份酬劳合作一份,全给塔矢行洋处置;如果大家不相信,他有办法拿到sai的那份备份合约,在众人前销毁,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sai拿这份合约再来讨要酬劳。
这听起来有点像是小人的投机之举,正当的公司当然不会同意,但是杨海知道这是sai的意思,自己可绝没做错事,跟开发公司谈的时候也是理直气壮,还说:「你们如果这次不听sai的做,以後想要再请他帮忙什麽,他还要不要帮,我可不知道。」
彼端一开始听杨海说sai要将酬劳算给塔矢行洋,也是大大不信,都想这个sai明明已经签订酬劳合约,怎麽现在又变卦了?……而且他的心意改变,居然不是要提高金额,而是要将酬劳送人——这,这是正常人会做的事吗?
但想杨海是唯一能联络到sai的人,他又说能拿到sai的备份合约——那也一定是sai交给他的,又想这sai本来就是个风格奇异的人,行事作法特异,也不难理解……要是在这件事上拂他心意,不知道……不知道他会怎样想?……将来的确也还有可能要请sai帮忙的地方,可别不小心就得罪了这位隐世大师……开过几次会议,居然就同意了这处处违反常例的要求——
佐为听到这里,才知道这纸本合约的重要,悚然一惊:这契约居然这麽要紧!我当时签就签了,反正阿光说这钱我领不到,我也没想过要将这契约留在身边……这契约我也没放在心上了,当真是城府太浅薄!这麽重要的东西,我竟然留在别人家里……好险塔矢先生是正人君子,否则就算我有银行户头,他也可以这样并吞酬劳……嗯,我担心这些做甚麽?……是了,我以後不管签核什麽,可该当心,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後」?
其实他在这世上没有身分,所签的文件当然也就没有什麽法律效力,只是他自己和杨海不知而已,塔矢行洋却明白;他知道佐为这合约签了也没用,但在杨海眼里,这可是正式的东西,将来如果说要把两人的酬劳合在一块儿,杨海势必就会跟他讨要这份初约,销毁之後才能再拟新约,他一开始将佐为签过的备份合约收在宅内,就是为此际所用。
当然,塔矢行洋一开始设想的……如果这计画没成功、就要将自己的那份酬劳赠予佐为的这件事,就没跟佐为说了。
「……所以,杨海跟我签了新的合约之後,副本我都交给了他,让他拿到开发公司销毁。这新约的酬劳就一共是一千六百万美金……那是因为有两个八百万,而有一个,当然就是你的。」
佐为轻轻地打开了存摺,重新面对那换作了日币的钜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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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钱……是他的了……?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那间开发公司会不会答应,这个计画就没先跟你说……免得最後大家都白高兴一场。这几天我又忙着处理这笔钱,要用现金给你当然是不可能;但全部换成贵金属或珠宝,动静也太大;如果是置产,你跟进藤也未必满意……所以开了一个全新的户头,把八百万美金存进去……扣了不少税,也换成日币了,你可以直接使用。除了用这钱置产须要我的同意之外,要买车应该也没问题,……如果你想买房子,就跟我说,我会出面处理,让房子归在进藤的名下。」
佐为两手捏着存摺,若有所虑,手腕隐隐发抖,塔矢行洋看他没说话,也没半点高兴的样子,好像拿了钱,反而还多了无尽烦恼一般,这时突然怀疑自己这举措是不是有点鲁莽?也没先跟sai商量过……或许,这样的安排,sai还有哪里不满吧……
「……我知道这明明就是你的私人钱财,要归在我的名下,或用我的名义去行使,是委屈你……」塔矢行洋说着说着,渐而噤声。
啪嗒啪嗒数响,是佐为垂泪,泪珠滴在存摺上的声音。
塔矢父子都惊讶地看着他,只见佐为将存摺压在x前,呜咽道:「谢谢……你们……我……真不知该……」
塔矢行洋听他哭着说谢,松了口气,微展笑容,这下终於放心了,这些日子东转西忙,都有意义了……转而对儿子说:「小亮,今天特地要你在场,就是要你知道,这笔钱为什麽不会给你或你母亲继承。你母亲那边,我会再另外跟她解释。」
塔矢亮也笑得欣慰,用力点了一下头:「是,父亲!」
「只要我还活着,sai想要置产,我也会全力帮忙……sai没有身分,所以由这个户头所购置的房地产,都会登记在进藤的名下。我Si了之後,这个户头的钱就全部赠予给进藤,小亮,希望你能理解。」
「我可以理解的,父亲……因为这本来就是sai的酬劳。我真的……很骄傲,您做的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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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清秀的儿子,塔矢行洋安慰地颔首,伸手过去想m0m0他的头,但儿子已经长大rEn了,这样可不得T,塔矢行洋的手停在塔矢亮的耳际,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谢谢你,小亮。」
塔矢亮稳重地笑了笑,由他的神情来看,确实也不是那个老牵着爸爸的手、或期待爸爸称赞的小男孩了。
佐为得了酬劳,从今而後,他能照顾阿光了!他太高兴太激动了,泪流不止,看他父子的氛围这麽好,明明想笑,却又哭得停不下来,塔矢父子这时一同朝他望来,只见他圆圆的包子脸上、圆圆的两丸泪眼闪来闪去,抿着嘴不哭出声,脸上都是喜sE,真是又好笑又可Ai。塔矢行洋闭眼笑叹口气,又抬起头来望着佐为,说:「我就只能为你做到这些了……sai,从今天开始,你有私财了,而且是你研究围棋而得来的报酬。」
佐为感动地看看塔矢行洋,又看看塔矢亮,两人都对他笑得亲切促狭,也很为他高兴。塔矢行洋站起身来,将遗嘱cHa入怀里,两手收在另一手的袖中,他这一环x,当真是传统的日本男人的气势。
塔矢亮和佐为也跟着站起,塔矢行洋望向窄廊,只见在秋天的yAn光下,庭园中草木蔼蔼,随着竹管流水敲打,池塘的水面金光跃动,竹绿点翠,石暖水清……今年的秋天,真的特别美啊。
看着这日式庭园,就想起bsp;HOTEL的事件……sai当时和宾客冲突时,曾说了什麽「一句W言,毁人一生」,又说什麽「你们都没Si过,大概也不能懂」,隐然是说他活着的时候,是因遭人毁誉而……
竹管又敲了一下塘石,塔矢行洋猛然回过神,也不再去思考佐为在平安时代时到底经历过什麽,因为,佐为已经活在当下,灵魂也好,R0UT也好,佐为都是当下的人了。
塔矢行洋转头望着佐为,诚恳地微笑祝福:「sai,不管你的前世发生过什麽,那全都过去了。在这新的一世,用新的生命,谱写属於你跟进藤的生命讴歌吧!」
塔矢亮知道父亲这是祝福sai跟进藤,他真心为这两人高兴,欣然笑道:「太好了,sai。」
佐为的鼻子一酸,颔首道:「……谢谢你们……塔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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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了~」
听见这清朗的音sE,佐为「啊」了一声,朝纸门热切地望去,塔矢行洋看他对进藤光的声音反应还是这麽大,「呵」了一声。
佐为被他笑了,不好意思地转过脸来看他,只见塔矢行洋低头笑道:「看来你最该谢的那个人架子最大,老是最後才到。」顿了一下,又叹道:「……我做的这些,只是身为一个夥伴该做的;进藤为你做的那一切……真的不只是一个夥伴或徒弟就能做到的。」
最该谢的人……
进藤光才一拉开纸门,一道白影就朝他面门扑来,他完全没心理准备,吓得像是被鬼扑上,倒退三步:「哇!啊!什麽东……是佐为?!你……你怎麽啦?」
进藤光反抱住佐为,惊疑不定地侧眼看看佐为的耳廓,又看看塔矢父子,结结巴巴地问:「什……什麽?怎麽回事啊?佐为这家伙怎麽了?」
塔矢父子看他师徒平常是默契绝佳,在这感动时刻,一个激动到扑人,一个却被扑得莫名其妙,互望了一眼,一齐大笑起来。
「哈哈哈……」
「谢谢你……阿光……我……谢谢你……谢谢大家……谢谢所有……呜呜……」
「……唉,我是不知道发生什麽事了,但你能不能先别哭啦?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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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办法……我也不想哭……我……只想……谢谢大家……呜呜……」
进藤光纳闷地抱着他,完全听不懂,只能莫名其妙地轻拍他的背,讯问似地望着塔矢亮和他老爸。
塔矢明子领着进藤光到棋房,看sai扑挂到进藤的身上哭,进藤则被他哭得手忙脚乱,一个拼命撒娇,一个就汗颜安抚,感情,真的非常好啊……家里那对父子却是破天荒地朗笑得开怀,也不知道是在笑saiAi哭,还是在笑进藤招架不住?
但不论是在笑什麽,这个家,好久没有这麽温暖和乐了。
家……
明子恍惚地看着这群男人,眨了一下眼,忽然想着:或许,不是有孩子的地方才叫作家,有温情的地方就是家了。
初秋暑退,清风习习,这个季节的yAn光和微风,最是宜人。
明子的心,也越来越柔软。
在塔矢家中用着明子亲做的点心,明子在场,塔矢亮也不方便跟进藤光解释这笔「我爸的钱」为什麽要归给佐为,佐为将存摺和印章都收在袖里,明子也没发现遗嘱和存摺的事,等到佐为和光回到家中,佐为才将一切娓娓说来——
「喔,原来如此……嗯,我都不知道。刚刚真该谢谢塔矢大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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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阿光,我们能找机会再登门道谢的。」
「是啊,找时间再去吧!」光抱了抱佐为。
他对佐为得到这笔酬劳的喜悦,也就仅此而已,佐为看他没太激动,不禁呆站在原地。
「……阿光。」
「什麽事啊?」进藤光穿上围裙,准备做饭,佐为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你……你不高兴麽?」
进藤光愣了一下,回过头来大笑:「哈哈……我吗?我还好,只要你高兴就好了。」
佐为怔怔地看着他,也慢慢地笑了出来。
是啊,不管他有钱没钱,阿光对他,永远都是这样。
「啊,明天我生日,晚上要回老家吃饭,你就在家里等我回来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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