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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汽车的大灯依旧亮着,他下意识抬手遮住强光,走到驾驶座前拉高嗓子道:“浴秋去哪里了?”
江上汽笛声沉闷如呜咽,他拍向半开的车窗,根本没有心思虚与委蛇地寒暄:“他和我说过,他是孤儿,哪来什么祖母、伯父?就算他骗我,可这么一个活人,为什么我去哪里都打听不到他的消息?”
车窗被摇下了一些,车里的人抬起胳膊支在车窗边沿,扶额道:“你找他做什么?据我所知,你们早已分手了。上回你也看到我们在一处了,还有什么不明白吗?”
庄柯弯腰倚向车门,冷冷道:“就算浴秋和你在一起,他有必要切断在上海所有的联系吗?虞西敏,你是赫赫有名的大律师,应当不消我这门外汉向你讲授什么是拘禁,什么是剥夺人身自由。我虽不知法,但也丝毫不畏惧将虞大律师你诉诸公廨,请全上海人品评这桩离奇的失踪案。”
奉溆意闻言轻笑开来,他稍稍扬起侧脸看向庄柯,笑道:“失踪?宋浴秋自然一切皆好。诚如你所说,我是不会随意违法,行所谓拘禁之事的,这实在有违我的智识和人格。至于你对他额外的关注和过分的干涉,我作为宋浴秋的亲密男友,不得不向你表示我们两个人都因此受到了冒犯。庄柯,无意义的纠缠对你没有好处。我今天约你来这里是想提醒你,你应该在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宋浴秋对你并没有什么感情。而我和他,却是很多年的旧相识了,久得就像,历了两辈子一样。”
说到这里,奉溆意停住,饶有趣味地观察庄柯此刻的神色,片刻后继续道:“他只会跟我走,不是吗?”
庄柯沉默了半晌后退开半步,手无意识地拍了拍车门,沉声道:“不要伤害他。”
奉溆意未作回应,只是抬手拂去车顶一片粘上的落叶,而后目视前方缓缓摇上了车窗。
待汽车启动驶离,庄柯扬手,从旁边跃出几个瘦小精干的小少年,是他从前跟着宋浴秋结识的几个报童。他指了指前方那辆车:“和我那辆稍微有些不同,车牌17你们总是认得的。看看他除了去洛斐路还有爱棠花园那里,还有别的什么去处,找到了告诉我。”
几个报童欢欢喜喜地领了现洋一哄而散。庄柯从口袋中缓缓掏出手套,这是宋浴秋送他的礼物,说是礼物其实更多像是他强行要来的。他戴上手套踱步回自己车上,回想着虞西敏手指上狰狞的伤口,不免沉下了脸色。
毫无疑问只有宋浴秋能在虞西敏手上留下这样的伤,那该是什么样的情形?
他深深地蹙眉,脑海里却又反复闪现出宋浴秋和虞西敏在那条卖花布的巷尾携手离开的画面。这一切叫他困惑又不安,更充满着对自我的拷问:这是不是无意义的纠缠?
而在那辆车牌017的汽车中,覆在奉溆意膝头的大衣一点点落下,车厢里隐隐流动着莹润的光彩。
奉溆意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抚向蜷在自己身侧的胴体,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听到了吗,他叫我不要伤害你。你也舍得不出来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