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时候再续前缘了。”

奉溆意看着他面上浮着的冷笑，越发欺贴近他，鞭卷在手心轻拍了拍他侧，缓缓：“好一《珍珠衫》，演得极好。王三巧背叛蒋兴哥，最后竟又成就一段破镜重圆。从前我其实并不喜这个故事，只是喜你唱词时的模样。我那么喜你，那么喜你……”

此言一，宋浴秋起的动作滞住，听得他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完全不在意那样重的欺辱？你跑去看那场戏，你只知为女旦心痛、只知为那个所谓受尽委屈的自己难过吗？报章、传闻、乃至最后排这样的戏，你把我的所有都彻彻底底地毁尽了！情，名誉，前途，命，你这一整盘的算计，只是你自己这么个饵，我就乖乖上钩了。你心里怎么看待这几个词，是不是笑我愚蠢、笑我可怜、笑我有无珠？宋浴秋，我乖乖上钩了，你怎么想，怎么度过那一个个日夜？你就在我边，演这样的好戏，你自己是不是也戏了？”

秋已半夜将阑，江边的风裹着秋的刺骨寒意，直直地向大衣的隙里闯。庄柯在约定的码候了半个小时，听着船汽笛声声盘旋，有些焦躁地折叠起手各个指节。

可他现在，总算清醒了几分。

手里的鞭漫不经心地在宋浴秋后轻敲，奉溆意声调渐低：“从来没有人能叫我这么迁就、这么忍让。你说的很对，你那会儿的确生得极为漂亮，我这还不懂男女门的小，被你招惹、撩拨，最后乖乖地被你杀了。你把我当成可笑的蠢货，你有一分一秒为你对我的事后悔过吗？我奉溆意，被你从到魂魄全毁掉了。我赖以立的一切，我的姓氏、名字，成了所有人的谈资和笑柄。难为你还记得我预备去的地方，津大学政治学，你这么、问虞西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他想起了那天宋浴秋为了“珧华藏印”追来他这里后说的话。

他冷笑一声，伸手将宋浴秋的脸颊掰过朝向自己，低：“那些泪，都是假的吗？宋浴秋，我可怜可悲，被一场谋卷走了所有，可是你呢？真能独善其？”

庄柯立刻大步

“你不到的。你宋浴秋一日不死，‘宋晓泉’便一日不死。这一场大梦方醒，我们两个都是骗不了自己的了。我没法骗自己一都不恨你，而你呢，你没法骗自己，一都不……”

“哪怕我被迫丢掉所有的过去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还会为你退失据。当你看着我，你为什么能从容地说那么多狠心的话？而我呢，我嫉妒自己、我鄙夷自己、我在心里一遍遍恶毒地诋毁自己，这全都是拜你所赐。”奉溆意忽然用力将鞭甩向宋浴秋后，宋浴秋下意识左一，奉溆意的另一只手扣着他手腕一把推向沙发，上前抵住他，“宋浴秋，我一次次地原谅你，放过你了。是你不肯走，是你要留下来，是你一消磨了我的耐心和克制。我不妨告诉你，我实在是很恨你。”

“在快意？还是想起我‘临死’前在同你说的话？”

宋浴秋死死咬住了他的手指，恨不能立时咬断吞下。奉溆意便掐住他两颊陷得愈，血一哺宋浴秋嘴里，那手上的锐痛也越来越重。奉溆意却面丝毫未变，仿佛离了自己的灵魂一般，异常冷漠地注视着宋浴秋，看着他齿间不断泛血沫，看着他瞠目望向自己，下一秒竟森然的笑意，缓缓：“宋浴秋，你离得了我生血供养吗？倘若我当年真的死了，你也应该、早就死了。你还不明白吗？因着我魂魄未散，你才能有血有地活到现在。虞西只是个傀儡，就牵动你三魂七魄惶惶不安。如今我在呢？”

在远一声呜呜的长啸声中，远汽车大灯亮起，缓缓驶来一黑的雷诺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