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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又恰好是我,能从你这哼哼里听出你在唱什么的只怕根本没有第二个人!不过,”他冲着海无生嘿嘿一笑,表情暧昧地道,“我倒真有点好奇,会对你唱这支歌的女人,会是个怎样的女子呢?”
然后他拨动琴弦,弹出了第一个音符。
海无生知道自己又在做梦,星光闪烁,海风温暖而湿润,郭会以手支颐躺在他身边微笑,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脸。船在摇晃,他拉住他的手,不肯放他离去。
他总是在天明之前离去,让他每夜都像在做一个没有结局的梦。
花家的船分明隔得老远,却隐隐约约似乎有歌声传来,或许那对热恋中的青年男女同他们一样难以入眠,依偎在一起唱那支缠绵的小调。
“假不假来真不真,我也难调你的心。若要调得真心转,除非丢了心上人。红罗帐里结同心。”
红罗帐里结同心。
他同他同宿鸳帐,却可曾结了同心?
火光黯淡下去,星光也逐渐隐去,他从梦里醒来,睁开眼睛发现火已将烬,天光渐明。
他们在黎明时上路。沈天珏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去看他的俘虏,但那个男人的身上像沾了蜜,他觉得自己像只蜜蜂似地总是忍不住想朝他那边看,但他期望看到的是怎样的模样,他却又不愿去想。
他想那人的脸色一定是苍白的,因为疼痛的关系,脸上一定浮了一层密密的汗,但他一定不会吭声,他有一种像女人般的温顺,但那温顺里又时不时冒出根刺来,冷不丁地扎得你跳脚。譬如昨晚打到一半,他居然关切地对他说:“这玩意儿不趁手吧?抽久了仔细手疼。要不你还是回去拿马鞭来,横竖也不远。”
沈天珏想起他当时一头冷汗咬着嘴唇笑的模样心就发紧,紧到后来把自己逼得直喘,幸好他晕了过去,那刻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谢上苍待他不薄。否则,他想,搞不好就会在这个俘虏面前闹出大笑话,就像当年……他禁止自己再回忆下去。有些事他已决意忘记,但众所周知,越是想忘记的事往往记得越牢。
这个男人却宣称他忘记了过去!
就算他没有说谎,他想,但他仍旧不值得信任,作为迟天璧的朋友。他承认这也是一种偏见,但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即使他已认定瑟瑟的猜测不可信,但它仍旧像一柄小刀似的在他胸口翻搅,他为梁忘清洗伤口上药,指尖划过他那一身的新伤旧伤,胸口又火辣辣的痛。他想迟师弟怎么可能对着这样一具身体产生性欲,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如果他有,那他一定是个怪物,又或者眼前这个人才是怪物,否则怎能背负着那样的伤还活着。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胆怯的人,但他无法否认他不愿再看一眼梁忘背上那片触目惊心的伤痕,确切地说,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伤痕,那或许就是恐怖本身:他整个后背的皮肤都已经没有了,就像一块烧焦的木炭。所以他没有鞭打他的背,那里显然已经不会有任何感觉。
他相信没有人愿意且敢于拥抱这样一具身体,也不可能会有人对这具身体动欲,那片死亡之地足以令吓退任何一个女人且令所有男人阳萎。但这人偏又生了这么一张惹人怜爱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