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谢府的下人恭敬地为他拉开了车门。
他以为自己会回到那个金碧辉煌的囚笼,可坐上马车后,他却发现马车驶向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方向。
他不安地掀开车帘的一角,却看到车厢的另一头,谢珩正安然地坐着,手里拿着一卷看起来旧得发黄的卷宗。
见他望过来,谢珩对他笑了笑。
“演得不错。”他说,“现在,带你去看点真东西。”
马车在城中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条极其僻静的小巷深处。
巷子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墙皮斑驳,长满了青苔。尽头是一座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多年的宅院,朱漆的大门早已褪色,门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连门环上都挂着蜘蛛网。
这里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与不远处的繁华市井完全是两个世界。
2
沈棠跟着谢珩下了车。
谢珩走到那扇紧闭的大门前,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古旧的铜钥匙,插进了同样锈迹斑斑的大锁里。
“咔哒”一声,锁开了。
谢珩推开门,一股尘封已久混杂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沈棠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没了下脚的地方。看得出来,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沈棠怀着满心的疑惑,跟着谢珩穿过荒芜的庭院,来到了一间位于主宅后方独立的祠堂前。
这间祠堂的门,也被一把更大的锁给锁着。
谢珩再次用钥匙打开了锁,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2
祠堂里很暗,光线被挡在了门外。
谢珩率先走了进去,他熟门熟路地从墙边取下火折子,点亮了供桌上的几根蜡烛。
昏黄的烛光跳动着,驱散了部分黑暗,也让沈棠看清了祠堂内的景象。
这里……没有供奉任何牌位。
正对着门的供桌上空空如也,只有两尊孤零零积了灰的牌位底座。
而祠堂的两侧,一直延伸到最深处,则是一排又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书架上没有经卷,也没有书籍,而是密密麻麻地放满了一卷卷陈年的卷宗,每一卷都用牛皮纸包裹着,系着细绳。
烛火摇曳,将那些书架的影子投射在墙壁和地上,张牙舞爪,让整个祠堂看起来,像一个巨大埋葬了无数秘密的坟墓。
谢珩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个书架前,踩着一个木梯,从最高的一层,取下了一个黑色的铁盒。
他走回供桌前,将铁盒放在上面,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沓更加古旧边缘已经风化残破的文书。纸张泛黄,上面的墨迹也有些模糊了。
2
他将那沓文书拿了出来,递到沈棠面前。
“看看吧。”他的声音很平静。
沈棠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沓沉甸甸的文书。
他借着昏黄的烛光,低头看去。
当看清文书最上面那一行标题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前衍州刺史谢远谋逆案卷宗》
谢远……
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是了,公堂上,那个张家的子弟歇斯底里地喊,谢珩是“罪臣之后”。
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2
他翻开了第一页。
这是一场发生在二十年前被朝廷刻意掩盖和抹去的灭门惨案。
卷宗里用最冰冷、最客观的笔触,记录了一个名叫谢远的封疆大吏,是如何被人诬告与敌国私通,意图谋反。
记录了他是如何被屈打成招,如何在刑部大牢里受尽酷刑,却始终不肯承认莫须有的罪名。
记录了皇帝是如何听信谗言,勃然大怒,下旨将谢家满门抄斩,三百余口,无论老幼,尽数斩于菜市口。
鲜血染红了史书的一页,却又被当权者轻易地撕去,只留下被篡改过面目全非的“真相”。
沈棠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纸张在他手里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他看到了那份联名上奏、请求皇帝严惩“逆贼”谢远的官员名单。
那份长长的名单上,全都是如今朝堂上响当当的名字,是那些他曾经敬畏代表着世家大族的姓氏。
而在名单最前面的几个名字里,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如遭雷击的名字。
2
——沈敬。
他的祖父。
沈棠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会……怎么会有祖父的名字?
他不相信,他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凑到烛火前,又看了一遍。
没错,就是“沈敬”两个字,那笔迹,他绝不会认错。
他手一软,文书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