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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有点头痛,决定短时间内把他送到菲律宾避风头…..
我根本没在听民桦说话。
耳膜彷佛刚接受了洗礼,什麽声音都进不来,音频扁平得像从坏掉的喇叭飘出来一样,没有韵律起伏,只能听见时间的流动,原来时间流动时会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民桦的表情很激动,嘴型却动得很慢,那样子有点滑稽,整个过程都有点滑稽,而我只想着一件事,
该怎麽跟老婆解释她那条消失的左小腿。
警方在病房做完笔录後,老婆也大致了解事情的轮廓,长痛不如短痛,我当下决定向她坦承包政中找我制毒的事,除了道歉,我还承诺会与此人永久切割。至於债务,银行已经谈好协商机制,将挪用一部分医疗保险金抵债,接着公司会委派我到大陆一段时间,届时再请岳母协助照顾老婆的生活起居。
意外的是,老婆没有对我生气,也没有对未来感到害怕,那些情绪不存在她脸上。她看着我,彷佛视力逐渐衰退的老人,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我终於明白,她的情绪根本还没进入到生气或害怕的阶段,她只是抚着左膝和脊椎不断喊疼,对已经失去作用的部位喊疼,就像个孩子一样。
我还来不及做什麽,弟弟已经走到老婆身边,轻轻地帮她推r0u患部。弟弟一直都很坚强,平时也很少哭,但那天当他发现原来大人也会像孩子一样脆弱时,他哭了,当时老婆背向他,没看到他的泪都滴到了被褥上。
出院後不久,我带老婆到至胜协会观摩,因为郭顺材在那里担任撞球教练,我希望能藉此让她重拾日常兴趣。郭教练戒毒後晚景凄凉,生活拮据,但对於教学依旧充满热忱,只可惜老婆出院後不断抱怨身T疼痛,根本没有加入协会的意愿。从那时起,求生意志被她放在第二顺位,减少疼痛才是她最在意的事,一直到她过世之前,这个排序都没有更动过。
她的人生开始绕着减痛这件事公转。试图从原先的世界里挣脱,脱离她赖以维系的引力,而且是不顾一切地脱离,若真要说,我就是那时候失去她的,只是看我愿不愿意承认而已。虽然神经内科医师早已告知这可能只是身T化症状,也就是心因X疼痛,但我知道老婆绝对不会同意这个说法,她需要有人在意她的痛,理解这样的痛,因此我开始替她的疼痛找理由,好让她能投入病人角sE,用尽各种方式来缓解她的疼痛。热敷,电疗,服用止痛药,打吗啡,物理治疗,牵引技术,甚至了安装脊髓刺激器,真是台该Si的机器,你知道这玩意儿吧?」
我点点头。
脊髓刺激器是疼痛疾患的最後一着棋。一般而言要开两次刀,第一次先在背上画一刀,测试电极导线的植入位置,确定位置後再开刀植入刺激器,将刺激器埋於下腹部,并连结导线。人之所以会感受到「痛」,是因为「痛」的信息透过神经,从脊髓传到大脑,而这机器的任务,就是透过电极发送微量电波,抑制从脊椎传至大脑的疼痛信息。说穿了,就是欺骗自己的大脑,因此这方法只能缓解疼痛,无法根除病因。
「然而光是开刀安装就做了两次手术,安装後更常因电池异常引起肢T痉挛,即使老婆的疼痛逐渐缓解,却又产生脑压过高导致头痛以及手麻等副作用,面对这种局面,外科医生只丢了一句你的状况不寻常,无法给你明确建议。最後我们被迫面临选择要头痛或是左下半肢痛的困境,不管选择哪一处受痛,都已经与原来的介入目的背道而驰,老婆的身T也完全撑不住了,那是一具被太多的医学假设和临床判断切割过的R0UT。在决定拆卸机器的前一晚,老婆把我叫到卧房,轻声地跟我讨论一件事。
她不反对我制毒。
或者说,她希望我制毒,能透过管道拿到毒品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