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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的旋律中,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
他跟随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的直觉。
他跟随的,是梁思源在他脑中植入的那段、虚假的旋律。
慢板乐章接近尾声。音乐的织T变得愈发稀薄,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在低音区徘徊的和弦。
程聿的演奏没有停。他的手指机械地、JiNg准地,按下了乐谱上的每一个音符。但在他的内心世界,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清晰。
两幅画面,在他的脑海中,缓慢地、无可抗拒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幅,是三年前,在那个充满了咖啡与尼古丁气味的指挥中心里,梁思源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充满了慈Ai与鼓励的微笑,对他说:「相信你的直觉。」
另一幅,是不久前,在那个病态的、挂满了他照片的地下室神殿里,萤幕上的梁思源抬起头,脸上同样带着微笑,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语气说:「欢迎来到我的工作室,程聿。」
两张脸,是同一张脸。
两个微笑,是同一个微笑。
温和与恶毒,关Ai与C控,拯救与毁灭,在此刻,完美地合二为一。
他终於明白了。梁思源的恐怖,不在於他的暴力,不在於他的残忍。而在於他那种能将最极致的恶意,包裹在最温和、最理X的糖衣之下的能力。他不是一个疯子,他是一个清醒的、对人X弱点有着深刻理解的、顶级的掠食者。
而他,程聿,就是他花了十三年时间,JiNg心饲养的、最完美的猎物。
真相揭示的瞬间,没有狂怒。愤怒需要一个敌人,但梁思源早已不是敌人。他是一种病毒,一种从十三年前就植入他T内,与他的血r0U、思想、天赋共生的病毒。你无法攻击一种病毒,你只能感受它带来的、无边无际的悲伤。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个曾经对世界、对知识、对人X充满了纯真信任的、十九岁的自己。那个自己,在十三年前的某个yAn光明媚的下午,走进了导师的办公室,却不知道,那扇门的背後,通往的是一个JiNg心设计的、长达十三年的地狱。
第二乐章的最後一个和弦,终於到来了。
那是一个极度不和谐的、包含了七个不同音符的、被称为「黑和弦」的组合。它在音乐理论上,代表了终极的紧张与痛苦。
程聿的双手,重重地,落在了琴键上。
那个和弦,轰然炸响。
它不是声音。
它是一个真相。一个冰冷的、坚y的、无法被任何谎言所动摇的,关於谎言本身的真相。
在那个和弦响起的瞬间,程聿彻底「驯服」了创伤。
创伤不再是那个模糊的、充满了罪恶感与自我怀疑的幽灵。它被赋予了一个清晰的、具T的形象——就是梁思源那个温和的、恶毒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