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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风,身旁牵着马驹的云今宴。黑皮肤的少年朝他开朗地露出大白牙:“走了?”
“玉先生、萧先生,我们很快就回来——”
“嗯,去吧,云儿,中秋前得带着小风儿回来。”萧先生只担心云今宴玩儿得不着家了,一想有风眠在,又放下心来。
“路上小心。”
血枫山外是大漠,风沙会迷人眼,也引领知前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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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枫树并不能在贫瘠之地生长,血枫山就像是横空出现在荒漠里的海市蜃楼——可它的确是存在着,又被隐匿了。
“风儿也长大了。”目送二人下山,院子里一下安静了。萧遥捻着棋子,慢悠悠地落下。
“嗯……”丹玉还有些心不在焉,但手中棋子附有生气,越下越沉,轻易无法落子,重重阻力顶在手上,让他不禁皱眉,“萧先生,这天下棋,玉某可下不了。”
“哈哈哈哈……你个天塌了也不管的当然下不了天下棋,”萧遥笑呵呵地接过丹玉手中白子,轻巧地扔进盒里,“风儿这不是快十岁了,他又聪慧机敏,迟早要远走高飞,我还想看看你有没有点儿转意的心,倒是冥顽不固得紧。”
丹玉抿唇,微叹道,“十年,不过是一眨眼罢了。”他望向山上的红枫,眼里平静无波。
萧遥也摇头叹息,收回刚摆的棋,重摆了上次的残局,“萧某从不算谁的命数,只是不想看到,也终会有所感……便是作为长辈、作为友人,劝你一句:莫回头、莫停手。”
萧遥一观这棋局,自己是走入死路了,光棍地投子认输,见丹玉油盐不进,又叹息一声,“你再等个千年也等不回来。若是不以血为祭,血枫山顶多还能撑一甲子——丹尔选择陨身于此,以身筑山川,以血祭红枫,便是送你这一千年的念想了。”
丹尔,太久没有听见过这个名字了。丹玉闭了闭眼。
一千年太长,长到人妖战争落幕,在战争中陨身的妖兽都已回归天地,长到荒原翻天覆地,早已不是他熟悉的模样,长到血枫生灵,已经孕育出了新的生命——可是他等他的,又何止千年,而是,上万次的岁月流转,四季更替。
他终究是放不下的,他守着丹尔的墓地,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与天地相融。几十年前他发现了山体孕育出的凤凰玉,鬼迷心窍一般,他引了山中最后一丝未消融的凤凰之魂力。
十年前风眠睁开眼的那一刻,丹玉抱着他沉默地流下泪水,而小风眠还不会感知情绪,只会扒拉着小手冲他咯咯咯地笑。
聚回消散的灵,是对前妖的亵渎,若是丹尔,定会气得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他多想他的另一半生命还在,对他骂也好、打也好——
“对不起……”这是他对风眠说的第一句话。对不起,是我放不开手……对不起,就这一回……
一万年前他松开过,一万年间他从未抓住过,只这一次,他抓住初生的风眠的小手,对着那双与丹尔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睛,低声道:“以后,我也定不会成为你的困扰。”
丹玉一退再退,终于让萧遥赢上了一盘棋,把萧遥乐得可算收了神通,不再把丹玉锢在这儿陪伴下棋,“得了吧,萧某的意思是,别再踌躇不前了,情之一字虽难说,但你这司马昭之心已经路人皆知,藏也没什么好藏的。”
“……”他只是极力地克制着自己,在风眠知事之前不把小孩带上歪路。但什么又是正途呢?就跟这人间的正邪一样,各人有分法。他自己也不知是否“正确”。
或许自己的自制力并没有自以为那么强。就目前来说,谁也不会认为丹玉与风眠是简单的师生或父子关系。
连最没心没肺的云今宴都看出了端倪,因为他跟萧先生就不是那样的……藕断丝连。
不过这是独属于他们的相处方式。风眠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