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然可以在酒吧里，在大街上，不过您没有亵渎神圣艺术殿堂的权利。贵的绅士淑女来歌剧院是为了欣赏优雅的芭舞，不会对您的表演兴趣。”法国上社会的服务人员们都有非常杰的才能，可以把轻蔑的语言说得极其文雅和彬彬有礼，也许这刻意的文雅正是为了显示他们的优越地位。

闹，名仕女纷至沓来，衣香鬓影从埃利克边掠过，无人注意到他，好像他的确只是一个没有形的鬼魂幻影。而在埃利克看来，这片熙熙攘攘、笑语盈盈也只是而过的鬼火风。没有他的天使，歌剧院不过是一座坟茔——他也应该满足了，没有哪个帝王能拥有如此辉煌的墓，哪怕丰碑上刻下的是夏尔·加尼叶这个假名……说到底，埃利克又是什么呢？不过也是自己随给自己起的名字。他已经忘了自己的本名，也许它就未曾存在过。

“你必须为刚才对小的侮辱歉！”他的话被一个吉普赛青年怒气冲冲地打断了。这青年二十年纪，密的乌发随便披散着，剑眉下黑睛光芒闪烁，橄榄的脸庞廓分明，魁梧的材就像地中海边的橡树。他背着吉他，显然是女郎表演的同伴，但原先没人注意到他。

“我可以请您一同观赏歌剧吗？”

“晚安，阿莱桑德罗，明天见。”艾丝拉达冲朋友挥挥手，转了公寓。

“是吗？那就请您记住我，总有一天我会在舞台上而不是在门廊里行我的表演！”女郎傲地扬起，一束煤气灯光过来，恰恰勾勒她脸庞的廓，线条清朗，眉目纤秀——“克丽丝汀！”埃利克的仿佛受到一记重击，不由自主地叫来。多么熟悉、多么亲、多么令人心痛的一张脸啊！怎么可能呢？吉普赛姑娘的脸庞，竟然与那已离他远去的天使一模一样！

埃利克已经快要虚脱了，靠着墙不过气来。狭窄肮脏的巷两旁，卖笑女郎们轻佻地向他招手，脏兮兮的浪汉伸手低声下气地索要两个小钱，一个醉鬼骂骂咧咧、东倒西歪地蹇过他旁，差撞到他。想到他心中女神的影竟然生活在贫穷堕落的泥潭里，他的心就隐隐作痛。他决不能让那张酷似天使的脸庞沦为□□的猎，也决不允许她再次离他而去，哪怕这女郎备的仅仅是天使的外表，他也要把她永远留在自己边！

埃利克远远地跟在这对年轻搭档后面。他无法控制自己凝视那张天使脸庞的渴望，这渴望给他破碎的心灵带来烈的乐，就像一个快要渴死的人痛饮掺着一丝甜的毒酒时那忘情的乐。艾丝拉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忘我，而阿莱桑德罗的心思则全在艾丝拉达上，两人都丝毫没注意到后那双炽烈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他们穿梭在黎的黑夜，在一家家小酒馆里掀起弗拉门戈的旋风。直到半夜，才停在城市边缘贫民区一座破旧的小公寓门。

在人群的另一端，一簇小小的火焰在孤独而骄傲地摇曳。那是一个弗拉门戈舞的吉普赛女郎。她那苗条的仿佛蕴蓄着某火山般的力量，不停地上升、旋转、飞腾，暗影中凌厉的神疾如闪电，镶满荷叶边的大红布长裙恣肆地飞舞。这率的浪民族舞蹈与帝国时代崇尚的纤细柔靡风气如此格格不，惹得人人侧目。

女郎耸耸肩：“对不起，我没兴趣。”

“我能否请教一下，您是什么份，竟敢对贵族如此无礼？”

吉普赛姑娘行了个屈膝礼说：“谢谢。”

“是吗？那太可惜了！也许您早已知自己令男人神魂颠倒的魅力，但您显然还不知怎样好好利用这魅力。如果您懂得运用，早就可以在上社会的际圈里大红大紫，过上奢华的生活，不必再靠这俗的弗拉门戈舞……”

女郎用罗曼尼语[1]对那青年说：“阿莱桑德罗，犯不着冲蠢鹅发火，”她转向波塔尔伯爵，“我和您之间没什么可说的，告辞了！”

“艾丝拉达，你的披肩，别着凉了。”

“埃尔先生，别那么说，歌剧院容纳了那么多玫瑰和百合，为什么不能给野蔷薇一席之地呢？您不觉得这位小简直是迷人极了吗？”说话的是黎名的公波塔尔伯爵。他三四十岁年纪，衣冠楚楚，模样本也英俊，但过分鹰钩的鼻与滞重暗的神使他显一令人厌恶的气质。他把一枚金路易丢吉普赛姑娘的披肩里。

“冷艳的人和忠诚的骑士，我已经预到征服的乐趣了。越是难到手的猎，追逐起来越有意思。”伯爵看着两个吉普赛年轻人的背影，自言自语。

“你这东西也算贵族？！”

“我有舞的自由。”悦耳的嗓音，语气却脆斩截，透着拒人千里的冰冷。

“小，您不能在这儿舞。”一名剧院领座员拦住她。

阿莱桑德罗怅惘地站在门前，望着六层阁楼窗的灯光熄灭，这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