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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狗(3/3)

上好商品。悲哀凝结在他的眼眶,结上霜,凝出水,变成翡翠色的琥珀糖,用脆弱的糖皮裹住无力软弱的内心。他逃避着,逃避着过去又只有过去,被戳破了便像一条凶兽一样弓起身子,却又把柔软的腹部暴露,连苦行也永远无法得到宽恕,却妄图用假象蔽目。

桑赛特的手搭放在精致的皮囊之上,解开那紧缚的束腰,被酒水灌得软烂的鱼尾试图阻止,但最终只是搭放在腕侧,他做不到拒绝,从来都做不到。不论是命运给予他的苦难,还是苦难带来的疼痛,他都做不到拒绝,只能全盘接受,然后任其在心里最阴暗的角落里发酵变质。葡萄可以酿造成天鹅丝绒般香醇的美酒,但悲哀不会,悲哀只会恒久存在,如同癌症一样扩散增殖,最后变成丝网膨胀的霉绿色菌落,寄生在宿主的心脏里吮食血肉。

皮革的约束被摘下,但过去无法被摘出,它填充了干瘪的皮囊,即便它们是发霉的糜烂的腐朽的———那也好过空无一物。但酒精,它是个狡猾的欺诈犯,它用辛辣的幻像麻痹人们岌岌可危的神经,然后又把现实血沥沥地摊开摆放在他们面前,哦,可悲!

挣脱了些许束缚的海盗蜷缩着侧躺在冷硬的床板上,无机质的翡翠呆滞地倒影出铅灰色的天空,一抹暧昧的脏。他被过去所纠缠,潜入记忆的深海又被名为灾祸的轇轕海藻绞缠。这时候应该去唤醒他吗,唤醒一只只有过去的野兽,然后让他清醒地崩溃而不是混沌的下坠?桑赛特早就过了去戳破他人幻想来证明自己真实的年纪,所以他放任了朗姆的精神放逐。

但看不见的并非不存在,它们只是藏起来了但依旧蛰伏于黑暗中,等待着下一次更加声势浩大的进攻。于是在被朗姆酒灌醉的悲哀中,年长者光鲜亮丽、尖锐却又脆弱的外壳被从内而外地攻破,海面之下汹涌的暗流终于露出了端倪。起初只是小腹的颤动,紧接着是嘶嘶的哽咽,然后———泪水,炽热而后冰冷的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濡湿了华丽的眼罩,划过眼角拖着盐渍的挂痕流淌进入墨绿色的海洋。他无声地哭泣着,似乎是想要嘶吼但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哽咽的收气,就像是一只破败的风箱。

来势汹汹的崩溃再一次击垮了这条残破的鲨鱼,靛蓝色的悲怆浸泡在无色的泪水中顺着时间的沟壑滑落,被剧烈的咳嗽与呻吟挤压进泛黄的枕头,狰狞的黑色萱草纹身横亘在他的胸膛,忘忧草的枝条附生骨上,分泌疲塌的毒液,他的双腿痉挛着,鳞片剐蹭布料留下腥湿的海水气味。悲戚的,惶恐的,不甘的,一切苦涩的情感在一声声声嘶力竭却无声的恸哭中归入沉寂,他依旧没能走出去,更不可以走出去。

这是桑赛特无法干预的自我,也是他无法理解的哀痛,他知道朗姆的悲剧为何而起,是绝对的压迫,是无休的暴力,是权力的强制,是无法看见明天的无奈,是变成怪物的痛楚,更是朗姆为此而扭曲的价值观,可悲,是的,可悲又无可奈何。他恐惧着过去,恐惧着过去的不堪会重见天日,但除了过去又一无所有。所以他用酒精去麻痹自己,在浑浊的夜空下倒地不起,似乎这样就能阻挡过去恶意的凝视,他是永远在用性命作为唯一赌注的赌徒,并非是因为价格的高昂,而是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拿出的筹码———反正,等到满盘皆输的那一天,也不过又是一无所有。

他怯懦,他逃避,他的悲伤永远如影随形,正如同他身上的伤疤,他依旧在无声的哭喊着,就像是要把灵魂呕出一样。他无视了身旁的一切,肮脏狭窄的旅店,下陷速朽的石道,粗野庸碌的人群,以及,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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