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是喜女的，还是喜男的，家里没有皇位要传，余婉全无所谓。

余弦歌听不到了。

也不知陆是怎么想的，余弦歌都要走了，他却偏要把纸破。不光把纸破，他还想把窗都砸烂。

其中最舍不得他的是陆，那个让余弦歌对自己取向恍然大悟的男生。

余婉接着说：“那就只能把卖店面的钱取来埋了哟。除去我的丧葬费、买墓地的钱、你转学的赞助费、回四海城的机票和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大概还有六十来万吧，十万给你，五十万给我。你买几个大一塑料袋，十万一袋，十万一袋，分开装，围着那棵歪脖树埋一圈，要埋一，要不然……”

甚至谈论过余弦歌的取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菩萨啊，一天，一个钟也行，哪怕一分钟也好……”

余婉说：“妈妈这一生啊，没什么成就，最大的宝贝就是你……”

千雪城的日很平静，而这样的平静岁月仿佛天生就是要用来打碎的。

余弦歌说：“我要回四海城。”

余婉搁下舀鱼的大漏勺，打断他：“余弦歌，别我在张叔李婶王大哥沈阿姨面前你。”

儿孙自有儿孙福，走到哪步算哪步。

余婉虽然觉得他在说话，但还是妥协了，谁叫她死了以后也没法监督他。

余婉豁达开朗，不争不求，对余弦歌的教育方式很民主，像朋友。

“嗯，我知。”

余婉殡那天街坊邻里都来了，大家都很痛惜这个一人把孩拉扯大的母亲。

“算了，财迷。”余婉一下一下抚摸着余弦歌的发，说：“鱼儿，记住妈妈的话，往后无论敬佛，还是拜神，可以求，但不能求。神佛不应十之八·九，我们都是普通人，求不到是正常的。”

余弦歌问她想埋什么有纪念价值的东西？

余弦歌说，要求不要那么，埋件遗意思一下得了。埋骨灰万一哪天被挖来，别人还以为学校里了凶杀案。

查癌症的当天余婉就告诉了余弦歌，胃癌晚期，大概、差不多、也许还能活半年。

他们谈论余婉的父母，谈论血缘，谈论生命，谈论死亡，谈论宇宙起源，谈论柏拉图和佛教，也谈论消失的陆熵。

生活对知足的人是慈悲的，母俩在这座北方小城生活了十六年，谈不上富裕，也绝对不清苦。

医生说的话应验了，真真就是半年。

碌碌一生，快乐一生，没什么不好。

神佛没有回应。

“只一条，自己的路自己走，以后若是受了委屈，遭了白，别回来抱着我哭。”

医院下病危通知的第三天，余婉从度昏迷中转醒，神好得过了。

反正都要散，这两人就还真就得像哥们一般，从来不提什么喜不喜。

至于余弦歌的成绩，一能到年级前三，一也能跑年级前一百。余婉不心这个，她看得明白，反正学到也没有答案。

“鱼儿，跟我一起国吧。”他抓住余弦歌的手腕，使了劲儿，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

虽然大伙儿对她的来历一无所知，她看上去也同绝大多数商贩不太一样，但她对老人尊敬，对穷人和善，对小孩慈，大家都打从心底里喜她。

窗纸只要不破，就能把窗糊得密不透风，也能把窗里的心思闷得索然无味。

陆家里生意得大，在千雪城能排上号。他家里老早就准备着三就把他送国去，这事儿余弦歌也是知的。

娘的手艺怎么样，财神爷不到她上来。

就像一副画了许久的沙画，终其一生都在等着一阵风把它散。

正值暑假，余弦歌的同学朋友们也来了，玩得好的两三个，玩得一般的五六个，都知了他要转学离开的事。

余弦歌不听：“妈，你是没看见，陆的新球鞋帅爆了，那绣刻，那，啧啧，打篮球都能让他多半米。妈，我都不敢想如果财神爷送我一双那样的球鞋，我该有多快乐，我肯定篮……”

余婉的手落下去了，没有再抬起来，睛是闭着的，嘴微张，好像还有话没说完。

两人初中同校，中同班，经常一块打篮球，久而久之就成了朋友，久而久之懵懵懂懂。

余弦歌问她有什么心愿，余婉说，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回四海城。那是你生的地方，也是妈妈和陆熵相遇的地方。四海大学场边上有棵三层楼的歪脖树，我想埋在那棵树底下。

余弦歌声音微颤：“妈，你别儿不孝。”

余弦歌侧脸趴在她手边，泪无声，从一只睛另一只睛，最后浸洁白的床单。

余弦歌截住话：“妈妈，您再想想。”

陆问：“什么叫‘回四海城’？你在千雪城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