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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就跟在爸爸身边帮这个做那个,爸爸一直跟我很亲。
手术过程我还是集中JiNg神,持续开刀。
开完刀已经傍晚,立刻开车南下。我忽然觉得今天特别累,JiNg神很痛苦。我一直以救人为傲,爸爸也一直以我为荣,但今天,我却不能救爸爸。才开了一小时,我累到双手不听使唤,不能再开,因为车子已经在晃。我把车停在路边,靠在椅背上休息。没想到醒来时,已经淩晨一点半了。我又急又气又悔,但情绪没有让我把油门踩重一点。多年来的训练,使我面对任何大风大浪都表现得异常冷静。家里已经出事了,如果我再因为心急而发生意外,对家人伤害更大。在我心中,一直有个不能多点时间陪爸爸的遗憾。车子慢慢前进,过去的事越来越清晰:爸爸是做粗工的,那个时代,千千万万个传统台湾劳工,过着清苦的日子,把孩子抚养长大。我当了医生,好不容易物质上可以让爸爸多一点享受,但我更想的是回老家多陪爸爸,可是又怕他心疼我太累,而爸爸常跟我说,太忙就不要回来,没关系。但我看得出来,每次我一回家,爸爸很高兴,JiNg神特别好。到了家,走进客厅,三个弟妹都已经到家了,亲戚也都还在,我慢慢走近,看到爸爸就躺在一个冰柜里,爸爸看起来真安详,就像睡着似的。看着安息的爸爸,我忍了二十小时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叫一声「爸」!跪在地上,开始痛哭。
一周之後,治丧告一段落,我回到医院。
黑石、莉莉、开刀後顺利生产的简雨筑,早已出院。我还没到办公室,先在长廊遇到蔡神父。
「黑石出院前,我有去看他。」蔡神父缓缓说道。
我「嗯」的一声。他又继续说:「我很想要解开黑石心中的结,让他在生命的尽头能宽容,只有宽容才能平静。所以我直接问他:如果他现在找到跟他妻子外遇的男子,会怎麽对这个男子?」
要解开问题,得先面对问题。虽然直接,却是有效且唯一的方法。我当然懂蔡神父的用意。放过对方,其实不是原谅他,而是为了是放过自己,只有不再恨,才能把自己从恨意中解放出来。
蔡神父又说:「我告诉黑石,我的儿子是被车撞Si,对方肇事逃逸,一直没抓到。我问过自己千万次,如果有一天,我再遇到那个撞Si我儿子的人,我会怎样面对他?」
我没有问蔡神父黑石的答案,蔡神父当然也没说。
日子还是要照过。适度的悲伤可以显示情感的深度和力度,过度伤心只是证明欠缺智慧。除了自己,没人可以带给我平静。
找不到小张,一问之下才知:小张竟然已经离职了。
我太惊讶,但刚结束丧假回到医院,一堆事情等我,我也没空去问小张的事。又过了两天,我发现阿杰原先答应要捐赠的诊疗车一直没到院,於是跟蔡神父提了此事。
「阿杰Si了。」蔡神父淡淡的说。
「什麽?」我更惊讶了,「他……他是……怎麽……」
「他被人从东侧大楼的楼顶丢下来。」
「什麽时候的事?」我惊讶到几乎不能言语。
「就是你请假回高雄那天早上。」
「等一下!你说他是在我那天请假回高雄出事的,这麽说来,那天早上我在医院外面看到的员警、记者,围起来的hsE封锁线,地上用白布覆盖的……」
蔡神父缓缓点了点头,「就是阿杰。他被人从东侧大楼的十六楼楼顶丢下来,那几天新闻整天都在报导。」
我当然不知道,那几天在治丧,根本没看电视。我惊讶到说不出话,稍微回神,问:「凶手抓到了吗?」
「目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