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叫学弟小张去看看黑石和莉莉。看黑石是给他震撼教育，看莉莉是炫耀我自己的开刀功力。这麽说似乎毫不谦虚，我认为有大才者千万不可稍谦虚，一谦虚，就会看起来非常虚伪，有大才者只要平平常常，看起来就很谦虚了。

病人是独，中人，他父亲务农，质朴憨厚，对我说：「谢谢你，你尽力了。」

然而，我不喜小张。佛洛依德说人类百分之九十的行为都是由X冲动促发的，小张为这句话了最佳批注。他的风b他的故事更名。护士、看护、医院外包清洁公司的年轻清洁工、病人、病人家属，只要是在医院现的人，俊俏多金的小张不会错过任何机会。他曾告诉我：「与不该za的对象za，是最刺激的事。」

我当然会怕失败，但恐惧是一回事，任由恐惧摆布则是另一回事。人的心理很奇怪，碰上了这等毕生难逢的难题，有如酒徒见佳酿、老饕闻r0U香，怎肯舍却？难就难在很矛盾：手术怕血，要血Ye凝固；但她服用抗凝血剂，让血Ye不凝固。於是我先去查书，再去请教心脏内科专家。最後先改药，服改注S，又不能影响原来药效对她的控制，注S剂量慢慢减少，再改回服。还好伤止血状况不错，术後没有任何并发症。

小张刚从总医师升上主治医师，年纪虽轻，医术JiNg湛，小有名气。他在本院最名的故事，是他刚从住院医师升到总医师那年。某天，一位住院老荣民抱怨本院服务差，闹脾气，我解释後，老人家还是使X。不得已，更阶的主任了。但主任也拿他没辄。

晚上我就接到新病人，很棘手，需全神贯注想办法。相较之下，黑石和排便当这类小事对我而言本不造成任何困扰。

小张到了老伯床边，住院医师向他介绍小张：「这是我们总医师。」老伯一听，想都不想，反S动作似的从床上下，立正站好，抬x，双手贴，大声说：「总医师好！」小张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以为他对医院不满已久，想用特别的方式捉自己。但小张上明白：老伯一生军旅，不知医院大小层级是主任、主治医师、总医师。他一听到「总」，以为是总司令、总指挥官之类的大人。明白了这，小张还满想笑的，但他故作严肃，壮着胆，板着脸孔，压低声音，向老伯说：「你的病不碍事，只要时服药，请安静休养，别再吵闹了。」老伯很兴，又大声说：「报告总医师，了解！谢谢总医师！」以後就不再吵了，很安静。小张就是这样名的。

越混越凶狠，在黑闯名号。蔡神父由黑反白，是因为唯一的儿被车撞Si，肇事者逃逸无踪。

这些年，蔡神父在本院累积很多个案辅导经验，解开心结的功力不下於专业社工。他「以个案辅导个案」，而他最常用的就是他自己的个案，还有那段痛澈心扉的丧之恸，凶手至今未获。

术後的莉莉没有人来看她，动这大手术却无人伴床，是很少见的，病人会有双倍痛苦。莉莉独自在病房，尝着生命的苦果，也许她也早已习以为常，对受苦的病人而言，苦难是生命的一特殊语言；也是生命存在的一特殊仪式。

手术後直到第三天，有个中年男来看莉莉。我自然对他多看了两。他眉清目秀，像是学者，很不错的气质。我听到莉莉叫他「阿杰」，从两人互动的肢T语言看来，我猜这个阿杰应该是莉莉的丈夫吧。

五年前，我刚升主治医师，一个年轻人开脑瘤，发生空气栓并发症。其原因可能是空气跑，造成心、血压改变，轻则没事，重则致命。最後他还是救不回来，这是不可预期的手术风险，外科医生无法完全掌握。

病人莉莉，三十岁就有心脏病，这在现代社会并不罕见。她装金属，还必须服用抗凝血剂，目的防止血Ye凝固；如果凝血成块，造成血栓，将失其功能。有段时间，她严重痔疮，一直血，最後造成贫血。若不改善，她连走路都会，本毫无生活品质。但外科开刀，最怕伤血，切的范围大，万一血没绑好，会渗血。我会诊内科专家，没有人敢接。

我和小张去看黑石。

我不会对小张洗脑，那是日内瓦公约禁止的。人的福祸源於其个X，我虽不喜小张，我会的还是全教他，因为他实在是一个可以救人的专才。或许他的风只是他为外科医师释放压力的方式。就像我的方式是喝酒。

黑石住单人房，门有一员

隔天小张带着住院医师和实习医师去查房，终於到他面对这位让护理人员很痛，连他的老板、大老板都压不住的病人。大家窃窃私语，有看好戏的味。

没人接，我接。

我瞬间红了。手术失败，不是因为我技术不好，但我还是必须负全责。我一直找小张喝闷酒，很痛苦。这麽厚老实的父亲，如果他给我脸sE，谴责我、骂我，那我或许还会好过一。但他没有，还真诚谢、甚至安，更令我难过，我停刀一个月，y拉当时只是住院医生的小张陪我喝了一个月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