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空悬明知，却还是听从了。他没摘，把剑重新系回腰间，灯有一下没一下地撞着他，频率固定，力度轻微。越空悬忽然觉得云随之于他像是这一盏挂在腰间的小小灯，忽而贴近，忽而远离，最亲近的时候也不过蜻蜓，抵不过这条街上有情人的万分之一。

云随说：“那你要许什么愿望？”

他看起来真准备无论云随说什么都要尽力完成，云随没敢说了，装模作样地沉思一会儿，说：“想让你笑一笑吧。”

说：“叫我师兄，我告诉你为何。”

越空悬说：“你别笑了。”

云随张就胡说八：“很你，很好看。”

孩大了，不好了。但是难说云随是不是真的想要去过。他斜看越空悬，想起来那年越空悬拜师认人，恭恭敬敬地喊师父，喊师叔，到自己，停一会儿，问他：“我叫越空悬，我可以直接叫你云随吗？”

越空悬认真地想了想，说：“不好说。”

他冲他笑，说：“那我也叫你越空悬。”

结果这个直率坦的家伙反而不声了。云随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不再张说话，于是侧去要自己的灯，比划着和越空悬比大小。他们两个在山上接连过了两个人的本命年，一先一后。云随12岁的时候，越空悬对这个还没什么概念，前一晚平平淡淡地互相说一句“新年好”，后一天瞪着其他人送给云随的礼发呆。云随看他好玩，又担心是他觉得受冷落，等其他人走后便把自己的礼慷慨地分给越空悬一半。等再过几年，越空悬收下自己的本命年礼，一个一个摞在云随的床上，又掏一个自己亲手的属相泥偶，补一个迟来的礼。

云随说：“别这么认真，随便送什么，我都喜的。”

云随接上了话，慢悠悠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叫我师兄？”

越空悬说：“你能帮我实现吗？”

云随忍笑。

然后他又说：“不过等过几天上元节，我们先去放灯吧。在山上的时候师父总不让放。天灯也想放。说不准我们可以自己一盏，许愿更灵验。”

越空悬难以理解地看着他，更加严肃地板起脸，说：“现在还没到上元节。”

越空悬学着云随的样笑了笑，模仿着他的吻说：“我一直都不叫。”

越空悬问：“你有什么愿望想许？”

云随把话岔过去，说：“再过几年又该到我的属相年，到时候你要送我什么？”

云随不假思索地说：“我又不是神，只能看看情况，尽力而为吧。”他提着灯有些累了，于是把绳索挂在越空悬的耳朵上，被对方皱眉拿下来，重新规规矩矩地勾在手指上。云随看着便突发奇想，要来灯和越空悬的剑，把绳索系在剑柄上，充当一个大而繁重的剑穗。

越空悬抬起来凝视了一会儿。

他看起来几乎是恼羞成怒了。越空悬说：“我又不会许这个愿望。”

这恐怕是他那规矩严谨的小师弟一生一次的逾矩，微不足，不易察觉，像早的山，注意到时才发现已经从白雪皑皑到青绿满坡。双方当事人在最初都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等回过神来已经无力阻止，也无心阻止。越空悬是个撞了南墙也不回的执拗，云随要随得多，但他一直都很喜越空悬。更何况孤云岫，朗镜悬空，这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