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意顺着自己此刻的情绪往下追究，重新抱起笔记本电脑垫在上，继续看文件。

她抬手将发拢到耳后，将手机端在耳边：“喂，爸。”

裴映并没有碰到他，手指只是过浴巾上的细小颗粒。

一直把几十页文件看完。

透过同样调的玻璃，他看清了里面的字迹。

莫琳挂断手机，从大包里摸化妆包，娴熟地往脸上叠几下粉底，直接站起来：“我爸找，我得立刻过去。”

施斐然睁睁地任凭自己心加快。

施斐然静静看着莫琳，仿佛在照一面镜，无非他比莫琳更加战战兢兢。

看的烦了，抓起一旁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之前派人跟着裴映的私家侦探。

书架上摆放着一个绿玻璃瓶，一只手掌大小。

他不太愿意看见裴映的画，因为没办法心平气和地欣赏。

是回家——还是像昨天和好多个昨天那样，上楼，睡在裴映的工作室？

裴映走到他后，凉气掩掉了那抹庸俗的古龙味。

“裴映在一家未正式开放的艺术空间。”侦探汇报，“莫琳和莫小的父亲也在。”

噎了几次后，他无意识地抓住裴映的手臂，听见自己发熟悉的哮鸣声——

选择我，跟我一起回国，不要接受那份邀约去卢其他。

他为之付过努力，后来发现自己和裴映天差地别，这份嫉妒使他没办法心平气和。

“斐然，我希望你像从前那样，喜我。”

掖了掖腰间的浴巾，走到那只玻璃瓶面前。

“我希望我们像从前那样。”裴映再一次重复拿着亲鉴定书要挟他时的要求。

侦探小时收费，且费用不菲，但他正好钱多，也愿意把钱在掌握裴映行踪上。

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确信之前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他该回自己的住。

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变得无比清晰。

裴映站在他后，手伸到他腰上的浴巾边缘，慢慢往前摸。

工作室没人。

肩膀传来的酸涩让他偏了个拉伸——裴映工作室客卧的床垫太，他每天早上醒来肩颈都不太舒服。

发觉地烤得脸微微发，随手脱掉上衣，走去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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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斐然看她：“什么和我一样？”

他自己的字迹——用西语写着：选择我。

那审视的神让施斐然觉得有些压迫。

直到裴映手指上的戒指内环突然蹭到他的肤。

他去酒店取回自己的车，走神的工夫，发现自己已经把车开到裴映工作室地下车库。

呼停顿的间隙，他听见自己腔里的心脏一下下动。

没有等到他回答，莫琳忽然笑起来，笑得意味不明：“裴映和你一样？”

“和你一样，”莫琳说，“男人女人都行？”

车重新停回停车位，熄火。

门打开的声音从后传来，施斐然没有回。

工作室的门和书架位置正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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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戛然而止，他松了气。

这时候从莫琳中听到裴映的名字，施斐然后背莫名发。

把车整整齐齐停车位，他继续坐在车里，没有熄火，用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下揩着，揩一列凹痕。

然后看着它们回弹。

莫琳在自己后摸了摸，摸到手机，送到自己前，看见是谁来电之后，脸上的微醺即刻然无存。

施斐然握住方向盘，将车开停车位，侧看倒车镜时，无意间扫见车窗上映的自己。

——莫琳和裴映在一起。

裴映回国之后当然见过莫琳，光是和购广场开会就见过好几次，不过那些场景他都在场。

肩膀仍然不舒服，不舒服到不愿意举起电风发。

施斐然打开笔记本电脑，看购广场的方案。

施斐然帮着收拾了莫琳办公室里狼藉的。

没等他回答，莫琳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裴映不在。

选择我。

于是他只用巾草草了两把发，就从浴室走来。

他想起裴映那天望着车窗说的“想画你”。

气停滞在气里，接着毫无预兆开始窜，他张嘴想要气，只发类似噎住的声响。

里面装着一张绿的卡片。

仿佛湖里蓦地被一只转动的螺旋桨，整个面全被搅动。

画板上放着裴映未完成的画，超现实主义风格的森林，树上生长着海豚和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