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很快发作，他疼得昏天暗地，身体像是要被生生劈开，浑身浸满汗水。

阿蘅帮他查看产道口，只开了五指，孩子还没下来。她准备为卫泱压腹，不能再耽搁了。

卫泱仰面躺在床上，口中咬住布巾，曲起双腿，等待更加猛烈的疼痛。

阿蘅挽起袖子，双手按在他的上腹，一言不发，向下施力。

卫泱喉间爆起痛哼，“嗯……”他的肚子几乎被压平，排山倒海的痛楚席卷他的全身。他的眼角涌出大颗眼泪，他一辈子都没这么疼过。然而，这都是他应得的。今日，就算死在产床，他也毫无怨言。

阿蘅一鼓作气，不停按压，大力将胎儿向下挤。她从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如此暴力催生。但她没有办法，以前服侍过的孕夫，皆是养尊处优，来娩楼寻求的是无痛分娩。卫泱服用过大量安胎药，那时，便已注定如今的艰险。好在有她，也幸好有她。

这几日，他们在车上无休无止地辛勤拓产道，卫泱怀孕以来从未有人采撷的秘境，已经可容胎儿娩出。眼下要做的，便是使孩子快速脱离身体，产夫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卫泱疼得晕死了两次，就连等在前院的车夫与老婆婆都跟着揪心。

阿蘅见房中有一根立柱，她掐卫泱人中将其唤醒，让他站起来，抱着柱子生。

卫泱双腿落地，还未立稳，又跪了下去。阿蘅手疾眼快，将人接住，半拖半抱带他到了柱子旁。

卫泱肚子太大，根本无法合抱柱子。阿蘅便找来一个布条，围上立柱，让卫泱借力。

他将前胸尽量贴上柱子，下坠的胎腹压在身体与立柱中间。

阿蘅用床单缠在他上腹部，绕到背后，她转身扛在肩上拉扯，卫泱则要保持自己不离开柱子，不被阿蘅拉走。

小花娘使出吃奶的劲，拼命向前拽。卫泱则手脚并用，立稳身形，向下用力。

卫泱：“呃………………”口中布巾已经被他咬出血痕，星星点点，耀眼的红。他皙白修长的大腿，蜿蜒下猩红的血迹，直到脚跟。

卫泱的意识有一瞬模糊，疼痛也不甚清晰。他仿佛回到十八九岁的年纪，他是京中红极一时的清倌人，被无数高门世家女子追捧，他却不染俗世、一身清高。后来，他被送入公主府，陪伴尚未及笄的吉安公主，成为她的暖席人。他陪着她长大，为她打理京中产业，甚至开起了娩楼，笑迎慕名而来的贵夫。年少的傲气，荡然无存，他成了只会驱利逢迎的鸨父。

再之后，他买下阿蘅，教她识字，教她一切年长男子喜爱的风雅，将她调教成一个温婉聪慧的女子，也亲手将她推入风尘。

他利用她，不在乎她的爱恨与生死。到如今，她却只想救他，拼了命的为他与腹中孩儿争取生机。今日，他若能得上天垂怜、苟且偷生，必将用下半生报答于她。

阿蘅见卫泱再次昏厥，忙拍打他的脸颊。他的嘴唇一分分白下去，她心底亦是慌张。他是自己在这凉薄人世，唯一的亲人，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他难产而亡。“醒醒，孩子已经入盆，你再提住一口气。再坚持一下，就能娩出了！”

卫泱虚弱地点点头，“你再收紧一次……”他双腿微曲，分开而立，紧紧抱住房柱。

阿蘅擦了把眼泪，拉紧床单猛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