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闭着半天就是睡不着。各各样的思绪在脑里撞，黎曦跌在地上看着他，苏堇知自己背叛了黎曦，黎曦上就会查到，过去的日日夜夜全都充盈着欺骗。他想黎曦那样一个天天叫嚷着要当大侠的人，得知自己一直再被欺骗，会不会从此看见他的脸便觉作呕。他想，即使黎曦恨不得将他剥他也是能理解的，任谁也不该对一个骗有好脸。可惜黎曦是没机会报仇了，黎曦打不赢他，不知再练几年会不会有些长。也许黎曦未来可期，毕竟他的未来是一条一便能望到的巷，还是个死胡同。

苏堇找了间净的卧房，把碗摆在桌上，自己站在门脱掉了上那件染满了血的外袍。他把袍踢到旁边，还是觉得难受。他很想把那几个死了的小厮叫起来给他打，但是人都死光了，他连个能使唤的人也没有，难得自己动手，去打了两桶，借用了一下主人家的浴室——反正人家也没反对。

苏堇还是觉得饿。他可能应该起来把饭一的，反正炉灶就摆在那里，自己一不要多少功夫。但是他不会用这饭的炉，想了想他觉得烦，索一扭，蒙睡了。

他的胃向他抗议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他的上一顿是和黎曦一起吃的，是昨天买了没吃完的小馅饼，豆沙馅的，吃起来甜滋滋的，他很喜。今天拿来的时候没有刚炉时的酥脆，但还是很好吃。本来剩下四个，刚好一人两个，黎曦看他喜就多给他分了一个。中午的时候他还觉得饱，就没吃午饭，撑着看着黎曦在旅店里加餐。黎曦吃炒饭的时候对他笑，说多奢侈，一菜放这么多油。苏堇说武当山是亏待你了吗，舍不得给你们吃油吗。黎曦说也没有，但山上的伙实在是不如外面的，我上次不是给你烤兔吃吗，我和他们老是半夜去这样加餐的。

正在往外面翻，所以偏院里面基本没见什么血。倒是后院里的那个池有不少人急了就往里面，现在和血池一样，有恶心。

苏堇洗完澡来时回到先前那间卧房，饭菜已经凉透了。他扒拉了两觉得难吃，又把碗里的东西泼后园了。

苏堇在床上翻来覆去，半晌把枕木从脑袋底下扯了来，抱在了怀里。枕木圈着，他就拿被把枕木裹了一圈。他抱着自己来的东西，不知怎么的，却觉到有些委屈。他说不话来，只是把脑袋抵了上去。

这个成衣铺早关了门，苏堇提前备了一衣服。他把新衣服拿来叠在床，自己踢掉了脚上的鞋，穿着单薄的里衣躺在卧房的床上发呆。这里的死人实在太多了，他躺在床上也能闻到那淡淡的血腥味。其实他早就该习惯了在满是尸的大宅里睡觉的，他从前总是这事，但是这会儿他有睡不着——他已经有几年没这样过了。

月亮渐渐被黑云遮蔽，室内留下一片寂静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