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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又不敢闭眼,闭上眼,就彻底无法呼吸了。
他再也没能入睡,开始清醒地熬过一个个夜晚,只有这种时候,他不必接受意识上的摧残,因为念无生从不会在他身边过夜。
就是在这些能够喘息的夜里,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会死在这里。
无论多么不想死,念忧都会死在这里。
他必须逃出去,不是怕死,也不是贪生,只是不能把一副死去的身体留给念无生。
他不知道祁玉川被带去了哪里,也不能问,而他的枕下放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牌,这就是他从祁玉川身上拽下的一线生机。
他看不见,也不能说话,周围弟子虽然再不敢与他有接触,但其余事情却从不避着他,他记下了听过的所有事,一点点拼凑谷中的道路与方位。
他知道了每条路都种着不同的树,开着不同的花,他能嗅出一个人从哪条路上来,也能听出那个人踩着青草泥土或石板,走了多远。
他拼命地想,拼命地记,不敢放松心神,直到对青龙谷了如指掌。
面对念无生时,他别无选择得安静,也只能乖乖地待着。
念无生在床榻上越发缠人,也逐渐温柔,一遍遍说他听话,也正是在这种折磨中,他发现自己的嗓子在一点点恢复,却没有表现出来,念无生并未在意,反而因他偶尔的呻吟很兴奋,沉溺之余,也越来越松懈。
在念无生眼中,他已经是孟玉了,可无数凄清夜晚,他都一遍遍提醒自己,他是念忧。
当念无生拥着他,不舍地告诉他,自己要回无相门一趟,四五日后才能回来时,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攥着那枚能闯过封谷阵法的玉牌,按照计划好的路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他不敢思考,不敢停,分明双目失明,却在夜色笼罩的幽深山谷中,不要命地跑,哪怕撞断手臂跌断腿,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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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颤抖,身子里有什么在沸腾作响,心跳声盖过了夜色里的一切动静,他早摔得满衣泥污,脸颊双手一片湿润,却不在乎是汗还是血。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却嗅到了谷外的气息,是一种让鼻腔干痛的冷意。
青龙谷四季如春,可外面却已入冬。
他一身薄衫,跑着跑着,便被陌生的风吹得四肢冰凉,可他却喜不自胜。
他攀上雨后湿滑的缓坡,朝着那种寒冷,朝着出口,跌倒了就爬起,一步也不停地跑着。
他好像看见了雪,也看见了天亮,他想扑进风雪中,就像扑进大片纯白无瑕的温暖绒毛里。
十步,五步,只剩咫尺就能解脱了,却有一道无形的气息出现在山道尽头,又好像,在那里等了很久。
他什么都没能看见,却一瞬间,被推回了万丈深渊。
支撑他的所有力气,都土崩瓦解了,只剩他被抽去灵魂的身躯,筋疲力尽,心如死灰地跌落。
他的师弟就像十六七岁那般,一身锦衣,风光霁月,提剑侧立在山道上,身后是数十仙门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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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撑在地上,才不至仰面倒下,念无生在他头顶冷笑一声,走近来,一脚踩在他手上,碾断他五指。
他毫无防备地惨叫出声,念无生任他叫完,才玩味道:“不是挺能叫的吗?装哑巴好玩吗,师兄?”
他左手攥住右腕,身子摇摇欲坠,膝前地面被半空跌落的点点湿意晕得色泽深重。
他抖得厉害,再难出声,念无生单膝一折,低下身来,用剑柄挑起他的下巴。
“我送师兄的东西备好了,逗师兄开心的好戏也演到头了。”
好戏……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