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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该死,他死了,世间就清静了,真正公平了,谁也求不了长生了。
而对那四人,他们从前的一切纠葛,既是机缘巧合又算等价交易,是他擅自多取了些温暖,多寄托了寸情意,如今便用自由和性命偿给他们。
当眼前的黑暗渐渐不只来自于夜幕,而是他双眸本身时,他勾了勾唇角,涌满血的口鼻也使他早已艰难的呼吸越来越慢。
真好……
终于……
在那深沉的漆黑中,他冰冷下沉,此生所有痛苦折磨都离他远去。
可黑暗的一端,视线的最底方,突然漫起点点银光,由浅至深,由疏到密,先是闪烁继而恒亮,就像雨滴溅落涟漪,而雨下得越来越急,使那涟漪范围越扩越大。
那些星辰般的光点并非横拖而过,而是自斜上,从远高渐渐近落,更像是……流星。
而意识朦胧的念忧并不在意这种幻觉,他要死了,他只想死,他唯一的自由,也只有死了。
而那流星追赶着什么,愈发迅疾地斜落下来,夜色突然卷翻而起,被大片青冷浅光驱散,高空上烈风呼啸、俯仰间山川震荡,青浅映照下野鹤飞鸟惊起避让,而蚊蛇野兽已湮灭如尘。
那是铺天盖地的剑阵,数十白衣少年负手御剑,气势磅礴灵气激荡,脚下道剑足可削山断海。
以飞鸟之目望去,这是凡人梦中都无法肖想的壮阔。
在这些超脱凡尘的弟子间,却有一人如彗星夺目无可匹敌。
一双毫无温度的美目,在极远之外便注视着绝壁间那道渐渐被血染红的白影。
一无所知,如愿以偿在漆黑冰冷中下沉的念忧,突然被一记难以想象的冷寒遍体击穿,仿佛被吊住脖子,拽回了让他痛不欲生的世间。
青白冷光笼罩,漆黑夜幕中似乎镶了无数神珠宝玉,而亮若流星坠落下来的剑影上,几道术法接连挥出,来自同一个人,也落在了同一人身上。
念忧没能发出声音,残破不已的身躯却支撑着他呕出了大片血块,同时又有一道亮光钻入身体,越是狠毒无情,灵力便越充沛,可笑焚炉禁咒竟从这些杀招中攫取了一丝灵力,看似续命,却只是让他多受折磨再咽气罢了。
剑阵中,那人随手施术,仍然剑风狠厉无可匹敌,一身灵力更难有人望其项背。
好似御着千军万马的少年将军。
念忧受完所有道法后,半空剑阵恰好落近,如子落棋一般停驻不动,唯有一人不同。
一柄灵气惊人,格外明亮的寒剑徐徐落下,剑上之人娴熟地信步迈下,就像始终走在平地上一般,而足下长剑翻飞而起,收小的同时随一阵青光消失不见。
只这一番行云流云,便是多少人穷极一生也练不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