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愣，随即猛地回望向墓园门，意识到他可能事了，抬脚疾步往那里走去。

血滴答滴答，生命也在血间缓慢失。我握着傅寒生逐渐失去温度的掌心，居然害怕他会死。

我把天耀哥生前最喝的酒打开淋在墓前，嘴里念念有词：“我哥也去你们那儿了，要是遇到他的话你记得别搭理他，也别打架，你文质彬彬的打不过他。”

半晌发：“外面都传……你哥的死有内情。”

发小耸了耸肩。

我和他有聊了些有的没的，也许是电影实在眠，聊着聊着就发沉，双双睡倒在了沙发上。

“好久没见了，哥。”

我目光落在他们领人上，皱眉不解：“三叔，这是什么意思？”

发小想到我，上闭了嘴，跟我指了指周围，示意他在旁边随便转转。

那时候，我握着他的时候，恨都轻飘飘远去，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正在生死边际的人，是我最后一个血脉相连的家人了。

他当晚在这边歇下了，晚上看电影的时候他突然开：“傅文把你大伯和四叔那群人收拾了。”

这一觉睡得居然奇地安稳，什么也没有梦到，一睁就到了大天亮。

发小帮忙摆放着祭品，也顺打了个招呼。

我撇撇嘴，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是他手底下的人。”

这是傅家的墓园，他也不嫌瘆得慌。

我醒了醒瞌睡，两掌拍醒着的发小，他趁着天还早赶送我去墓园，不然一会儿被傅家人看到了有得麻烦。

天地寂静，风过林梢，树叶摇得沙沙作响。

最后，我失魂地跪在车旁，双手濡，沾的全是傅寒生的血。

但想到明天是天耀哥生日，我当即毫不犹豫：“他去死。”

三叔不疾不徐地掐灭了烟，周仍是那派温文尔雅的气质。他见我便笑，说：“我就知小羽是重情重义的好孩。”

“外面闹得沸反盈天的。”发小“啧”了声，“都说傅文把傅家继承人——也就是你——给控制起来了，说他要挟天以令诸侯，傅家要易主了。”

伤势比我重得多，当时人就休克了，如果不是阿文赶来得及时，他当年人就得没。

我心一，就见那两个人把发小押上了车，三叔伸手邀请的姿势，“我们也走吧，小羽。”

我不远不近地站着，并不理解他话里的义，“三叔，你先把人放开。”

那时候车翻下山坡，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从短暂的昏迷中苏醒过来，忍着剧痛爬副驾驶座，第一反应回看车里。

这个时节一般没什么人来，所以墓园显得有些冷清。我把束放在天耀哥的墓碑上，顺手把碑的枯叶拿了下来。

我把最后一酒也浇洒在地，轻声：“如果有下辈的话，我们再好好兄弟，行吗？”

发小突然想起来：“明天是不是你哥的七啊？”

我沉默地烧了会儿纸，盯着香上细细的烟雾神。

我转看他，他睛仍盯着荧幕，嘴里说：“现在傅家基本上是他的一言堂，看不来你们家傅文手段也狠辣的，很有你哥的风采啊。”

从十八岁那年后，我就一直希望傅寒生能早死，只仅仅在那几十分钟里，我不断地祈求他能活着。

三叔看着发小若有所思：“我记得这个小朋友也同阿耀玩得好。”他一贯温和和蔼的笑容，说：“我想请你和小羽两个人去给阿耀过生日呢。”

我说差不离吧，如果阿文真的有这个想法的话我肯定是斗不过他的，他跟着傅寒生这么多年，脑怎么也比我这个草包好用得多。

我指腹挲着玻璃杯，垂着眸：“大概吧。”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发小在不远急促地叫了我一声，随即被掐断般戛然而止。

到墓地的时候，天光大亮。

发小问：“你觉得是谁？”

14.

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车上的仪表盘发微弱的光，傅寒生卡在座位上，人已经昏迷了，我用尽吃的劲儿也没扯动他分毫。也许是因为脑震的缘故，我听不到任何声音，前也阵阵发黑，天地间万籁俱静，我发的孱弱呼救淹没在沉的黑幕里。

发小奇：“你哥他们还能打架呢？以前关系不好的吗？”

我一愣，这倒还真没注意。

我漫不经心地想，阿文，大伯，四叔，堂表兄弟，谁都有可能。

墓园门正黑压压站着一群人，两个人大的男人押着发小，发小嘴里着东西正不断挣动。

半晌我才开声，“哥……对不起，还有……我原谅你了。”

——作为我最后一个家人活着。

墓碑上“傅天耀”三个字在火光的映照下有些扭曲。

我回他说亲生的兄弟都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