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的动作是如此认真，像是给一件艺术品涂上油彩，又像是在给情人上妆。从到脚底，每一个细节、每一衣褶都没被落下，漉漉的绿像青苔爬满雕像全。他的姿态让王想起廷里的画家，提起笔记录着王室家族幸福的瞬间——

被涂满绿药的雕像颤抖着，表一层一层剥落，似乎要从内诞生一个有形的实。但这迹象只维持了片刻，很快，雕像化为粉末，地上不剩什么有形的东西。

“我要一个人去静静，别我。”说完这句话，法师又恢复了以往的傲鸷。他用法杖支撑，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啪。

城堡里森冷，没有适合休息的地方。厨房倒是有，但里面的也早已化成灰土。幸好王的听觉足够锐，他听到两只老鼠在窃窃私语，接耳。

王看不过去工作室的脏，他动手清扫起来。结满蜘蛛网的雕像、蒙尘的储架，还有肮脏的地板与工作台，这些地方全都被王打扫了个遍，其间法师一直专心着手上的工作。当王拉开一扇橱柜的门时，他惊呆了。

从军时学来的知识派上了用场，顺着老鼠的踪迹，王顺利找到了它们的粮仓，从中发现了大量的和果。他用这些粮煮了粥，虽然是简单的一餐，但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古堡里已经算得上奢侈。饭后他原本想把剩下的粮储藏起来，脑海中却浮现了法师的影。

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石像表面浮现大大小小的裂，首先是雪落地般轻微的脆响，然后哗啦啦啦，整座雕像轰然倒塌下来，最终化为一堆堆积在地板上的粉末。

被那双睛所注视给人骨悚然的寒意，王不自觉冷静下来。他并不愿意亵渎尸，但更不愿看到更多人被抓这座暗的古堡，变成石像。思索再三，他咬牙关，从法师手中接过装着粘稠药的桶。

“你要我——”王一时间失了仪态，愤怒间对上法师平静如的双眸。

柜里摆着一个大的玻璃瓶，瓶里浸泡着大量球。人类的球，虹均是丽的蓝，在法的作用下维持着鲜活，隔着一层玻璃注视着王。法师投来目光：“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收集起来很麻烦，别打翻了。”

王看向法师。法师看起来似乎相当激动，手中的纸笔全哗啦啦掉在了地上，而他本人站了起来，焦急地向前几步奔向石像，却又在石像化为粉末的时候停住步伐。他用衣袖掩住脸轻咳着。

法师将刷放回架上，然后在笔记本上专心致志记录着什么东西。王棱了愣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冲到法师面前，一把夺走手中的纸笔：“你对雕像……对那个曾经是人的雕像了什么？”

“就算是这样，你也是亵渎了他们的尸——”

他曾为保卫国家而上过战场，见过的死亡不在少数，也曾亲手斩下敌人的颅。但这次不一样，在他面前消散的是他亲的臣民，他甚至还能从石像上看到熟悉的面貌和神情。摔落时的疼痛还残留在他的上，王站起，觉脑发。

他看到法师将药倒过筛，噩梦般的绿注容，散发着令人骨悚然的幽暗光芒。法师拿起一把小小的刷，蘸取一药，涂抹在雕像上。

——他的细心，他的温柔，他的焦急，他的兴奋。

——球在黑暗之中漂浮着。它们齐齐转过来，注视着王。

王也没有心情去法师的事情，他跪下来，虔诚地为两座石像献上祷文。

“不听话就给我，还能少耽误一时间，我还得去找些人填补你的空缺。”法师的大半张脸都被影所覆盖，只有那双蓝的中闪着一亮光。

意地在椅上坐下，用研钵和石杵将一些草药磨成粉末。

“变成雕像不就和死了没差别吗？怎么这么大反应。”法师只是云淡风轻地这么说。

王几乎要吼声，下一刻手里一沉，被了什么东西。是那把刷。法师指了指角落里另一座石像，然后低下继续调着药，“我的手酸了，接下来的工作给你了。”

王早就听说过了法师的残忍无情，但现在还是一次直观地受到。只要受害者不继续增加就好——他这样劝说着自己，压下了怒火，继续扫除的工作。

他恨透了法师的刻薄与恶毒。自己无论被如何对待都好，但王并不能原谅他人的命就这样被当玩践踏摧毁，最后化成灰烬。或者说，恶趣味的法师有意如此，是为了让纯洁无瑕的王手中也染上罪孽。王闭上祈祷着，努力赶走现在自己脑中的不快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