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明临近中午抵达寿安殿时，刚好撞上怀仁帝服药。

“我来。”他从前来服侍的小太监手里接过药碗来到床前，怀仁帝睁开yan见是昱明，随即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chu去。

怀仁帝顺着昱明的搀扶坐起shen，不等他舀汤药喂，自己便起手取过昱明手里的药碗，兀自仰tou饮尽。

“还是昱儿zuo事让人放心，”怀仁帝撇开药碗，看向床案上那厚厚一摞翻过的记事，“昨个人还没到，朝堂上的事就先送过来了。”

怀仁帝零零散散昏睡了足有两年之久，两年来朝中大小事宜一应是皇甫昱明在打理。

昱明拾起药碗放回桌上：“儿臣不敢懈怠。”

怀仁帝是个老人jing1，许是当年zuo皇子时候弯弯绕绕的话说得太多，当了皇帝以后反而更喜直来直往。

“朕听闻朝臣们都在讨论大理寺卿下狱一事，也不知——当年朕jiao代给他查玄武卫令牌的事他办得怎么样了？”当然，他的直来直往也仅限于别人对他。

“儿臣不晓得，”昱明回dao，“不过儿臣却从许府家眷里打听chu，许阚近两年与将军府来往密切。”

玄武卫，怀仁帝一醒关注的便是这东西。可皇甫昱明的回答却好似在怀仁帝预料之中，怀仁帝笑了笑，dao：“那如此说来，玄武卫、程钟和当年的乔家算是一路人了，唯知其将之恩威而不知有天子。”

皇甫昱明点点tou，脸上不动声se，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悄悄攥jin了拳。

好在怀仁帝没在这话题上继续下去。

“你很懂事，”怀仁帝轻叹一声，“不像你的母亲。”

小太监应传进屋，收走了桌上的空药碗，偌大的寿安殿里一时间又只剩下皇甫昱明与怀仁帝两个人。

“朕听闻，朕生病这段日子里你相中了一个官家哥儿，”怀仁帝平静地翻着一本记事，“是谁啊？”

皇甫昱明心tou一jin下意识想要瞒，可当看到怀仁帝手里那本记事的日期，还是不得不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是许阚次子，许孟。”他无奈如实dao。

“他不pei。”怀仁帝放下记事语气jian决，“他刚入狱的父亲关联着数十件案子，长子也一样，他作为次子同样难保牵扯其中。何况等到案子查清，无论是liu放还是全家入罪为nu，他别忘了自己是太子，若他与你有干系丢的都是咱们皇家的颜面。”

对于许孟的结局，怀仁帝只提了liu放和入罪为nu，显然他不想给许阚这个昔日替自己办脏事的叛徒以任何后路。

正当皇甫昱明思索着怎么才能让怀仁帝的注意力从许孟shen上挪开时，怀仁帝又开口：“你还没chu生那年太后十分中意叶家，朕听闻工bu尚书叶珫还有个小儿子名唤叶延年，与你年岁正般pei。”

皇甫昱明的心登时沉了下去，他决不能让怀仁帝现在开口将一个自己甚至见都没见过两面的哥儿赐婚给自己。

“禀父皇，”昱明起shen朝怀仁帝正襟跪了下去，“儿臣已当众承诺过朝臣，非许孟不娶。”

听着皇甫昱明毅然决然的语气，怀仁帝笑了起来，脸上得意的样子仿佛昱明终于踩中了他预先设排好的陷阱。

“但你也承诺过要彻查大理寺，”怀仁帝顺着昱明话茬说了下去，“朕却想知dao，你查大理寺为的到底是定许阚的罪，还是要给你母家乔氏翻案？”

皇甫昱明一怔，片刻意识到这才是怀仁帝当前最关心的事。昱明chushen乔家，玄武卫又是当年乔氏一族一手创下的，尽guan里面的人清理了一批又一批，可怀仁帝清楚，无论令牌在谁手里，只要皇甫昱明有心周旋，玄武卫终究会只效忠于皇甫昱明一人。

他们都是外将，乔家是，程钟是，昱明严格意义上也该是。而这中间的枢纽仅有昱明一个人，只要把昱明拉进朝臣阵营，外将势力自然就循序瓦解。

皇甫昱明不语。怀仁帝笑着拍了拍案桌上的书册，“为父也老了，”他说，“昔日里为了稳固朝堂，除了燕王，为父对这一整个gong里的孩子多少都有所冷落。”

“你养母亲生的灏儿过完年也满十岁了，比照为父zuo皇子的年岁，也该趁早给他挑个好秦家了。”

怀仁帝云淡风轻地把话题又转向了皇甫灏的婚事，然而皇甫昱明却很清楚，怀仁帝是在借其他皇子来敲打他。

就像皇甫静死时探子从程钟府打探来的消息那样，所有人都认定比起一个成了年又心机shen沉的太子，皇甫灏似乎更适合成为一个傀儡般的继承人。

“陛下，工bu叶大人求见。”这时，怀仁帝新提ba的太监高喜溜进来传令。

“知dao了。”怀仁帝整了整衣衫，又看向拘礼跪着的昱明，“方才的话，你也回去好好想想。”

叶延年又被太监拎着领子扔进了柴房里。

他是被折腾到今天将近天明，才得桂磐准许从皇庄惩罚室里放chu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浑shen又是汗又